他先不愿去深思时予科的身份和能力,转而问道:“你最近才想起以前的事?时予科,你还记不记得,你在幻象里架在邵白脖子上的那把刀?”
时予科眸色忽然变得幽深。
他抬手,匕首被放到桌上,推到秋昇面前。
“你说的是这个?”他问。
秋昇看清了它样子,刀柄的纹路和触感,让他再度确信他见过它。
和那个让他挣破幻象的“梦”一模一样。
他握住匕首,像是握住了一件失而复得的珍宝:“你是怎么得到他的?”
“有个人把他送给我了。”时予科道,“你很喜欢?”
少年的指尖已经不自觉地在刀面缓缓擦过,面上的欣喜和喜爱一览无余。
“拿着吧。”时予科很大方。
秋昇抬起头,琥珀色的眼睛亮如明镜:“我在梦里见过它。”
一个梦似乎不值一提,但秋昇直到现在也没有忘掉那场梦境的任何一丝细节:“梦里我在教一个男孩用刀,当时用的就是它,和它一模一样。”
“而且,时予科。”
他的语气并不确定,却还是坚持告诉对方:“那个男孩长得和你很像,所以我在看到他的第一眼,就在想他一定是小时候的你。”
他之前漫无边际地设想过时予科小时候的样子,没想到在梦里,那个小男孩却是那样的性格,开朗活泼,有点娇气。
而他才是性格更显古板的那个。
秋昇从来不太愿意把心里的事情藏起来,他最擅长通过直白的表达换取自己想要的答案,哪怕梦境好像有着不着边际的荒诞之感,他也不在意,只是想得到时予科的反应。
时予科竟问:“你觉得他怎么样?”
秋昇说:“我觉得他很可爱,梦里的我很喜欢他……怎么了?”
“没什么。”时予科忽然拿起水杯,喝了口水,“你还有别的问题吗?”
空气静默了片刻,时予科耐心地等着。
“时予科。”秋昇顿了片刻,还是开口了,“你真的不是……人类吗?”
显然,他还是难以接受时予科的新身份。
对方的过往表现、外貌特征,还有在人类基地中的地位,都使得时予科这番话像惊雷一般炸得震天响,此时此刻,万人迷系统已经在默默更新数据库和世界观了。
时予科似乎为这话笑了一下:“其实一直以来,我都不能代表普通人类的立场。”
秋昇忽觉恍然。
“我从一开始就不怕与你直接接触。”时予科给了他答案,“这是我遇到同类的本能反应,但其他人类不可以。”
“你不觉得奇怪吗?为什么突然之间,对变异体深恶痛绝的锦城基地会派这么多人来阜城,目的是救出受难的变异体?”他反问。
“为什么我要救你?”
“为什么我们要进西南,重建这里的秩序?”
“昇昇。”他的声音很低,眸光倾泻而下,灯光下的眼睫根根分明,“人类从来没有对变异体心软过,只有我们自己,在试图改变这个世界的偏见。”
*
好像全都有迹可循。
进阜城之前的很长一段时间里,对变异体持排斥探究态度的时予科,在不久后带着中央的新规来查封阜城违规厂房时,有着明显的立场转变。
到西南分区抓捕逃犯,以及截下其余犯罪人员时,隔离变异体,从新设法规到看管方式,都不同于锦城惯用的模式。
被问及中央是否真的有在禁止针对变异体的麻痹毒剂的使用,时予科略显微妙的态度。
如果在这么长的一段时间,时予科代表的从来不是人类,而是另一个全新的势力,那么一切,好像就说得通了。
【也就是说,他带人重整阜城基地,根本不是因为接受了中央调遣?】系统的声音颤颤巍巍,【好大的胆子,吾辈变异体之楷模。】
或许是跟小隼待的时间久了,秋昇也能熟练地接受了变异体这一社会身份,甚至对此有了种同类的亲切感,闻言,他摇了摇头:【也不一定,之前在锦城的时候林先河就和我提过他会来阜城,应该本来就有任务在身……】
秋昇下意识轻咬着指尖,状似思索:【而且,我总觉得他还瞒了我一些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