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先河看得出这是敷衍的借口,果然一下就沉默了下去。
其实,这几个月,于他而言实在经历了太多事情,以至于再见到秋昇已经有了恍若隔世之感。
他还记得秋昇之前和他说过的话,以为心中对秋昇的某些情愫会随着时间流逝转淡,可是事实并非如此。在秋昇最开始离开的一段时间里,研究所内部许多人出现同他相似的状况,他便猜想秋昇已经离开锦城了。到后来,首席一力压下风声,追随秋昇进了西南,直到研究所的人都淡忘了那日情景,生活渐渐回归正轨,他却一直没能从那段短暂的相处中走出来。
连日的繁忙中,凡是有那么一点足够他回忆的时间,他都会想起秋昇。
很难解释这种越发浓烈的情愫从何而来,那段时间在脑海中被反复播放,并加以一层朦朦胧胧的滤镜,更多的细节被注意到,林先河想起秋昇的时间也越来越多。那份本该消散的情感,跟着被剖了出来,反而有了愈加深重的趋势。
明明最开始还能清楚意识到那是秋昇作为变异体不同寻常的能力在作祟,现下其他人一一抽离出身,却只有他陷在了那场如细雨般骤降的情感中,产生了更大的茫然。
他想过,也许再见一面,就能在秋昇身上找到答案。可是现在当真不期而遇,毫无准备的他,在面对秋昇疏远的话语时,又什么都说不出来了。
林先河沉默着,忽然想起他们身处关押处,看见秋昇的装束,于是又对秋昇现在的境遇感到疑问。
他这边心思千回百转,秋昇见他不语,就要同他道别:“那我先走了,先河哥。”
林先河又忍不住叫住他:“你现在在基地做什么工作?”
“我现在跟着首席。”秋昇没有把事实说全。
林先河当然觉察出了这点差异,但是得到这个答案,他更觉惊异。
虽然早知道首席对秋昇态度特殊,可他怎么也没想到,首席竟然放心地把秋昇这样的变异体留在了身边,还交予了职务。
他还记得秋昇凭能力一时将研究所搅得天翻地覆的景况,如果是他身居首席的身份,恐怕都做不到这样不计前嫌。
“那你最近过得怎么样?”林先河嗓音有点发涩,他也知道自己找话题找得拙劣。
秋昇的回答依然客套:“挺好的。先河哥你呢?”
林先河说:“我也很好。”
秋昇和林先河并没有什么话要讲。从前他离开锦城时并没有和林先河碰上面,追溯至他们上一次见面,还是林先河同他谈起有关0331案件的事情,如今事情已经尘埃落定,秋昇也不再是需要观察员每天盯着的“囚犯”,除了已经失效的技能连接,他们连朋友都算不上,自然无话可说。
但是随着在人类社会生活的时间越来越久,秋昇也懂得了礼尚往来的道理,之前林先河帮过他,还给他送过许多东西,按照人类的道理来说,他是需要回礼的。
但目前而言,秋昇对这件事情还没什么头绪。
聊无可聊了,秋昇就又同他告别,林先河这次没有阻拦,只是目光一直落在他背影上,久久没有移开。
后来的几天里,秋昇没有再遇到林先河,而时予科已经离开了锦城,秋昇琢磨了着任务五的进度条,去了外城区一趟。
陈老爷子刚好在和李芸下象棋,秋昇上回和陈老爷子学了些技法,通了浅显的门道,就站在一旁观摩他们的战局。接着就发现,一向云淡风轻的陈老爷子,对上李芸之后变得格外认真,李芸棋艺极佳,到了最后,陈老爷子只得笑着败下阵来。
“唉,我这个臭棋篓子。”陈老爷子招来秋昇,道,“你来看看,这盘棋该怎么下?”
陈老爷子都下不过的局,秋昇当然更是门外汉。他笑着道:“我还需要请教您呢。”
李芸问他:“怎么想到今天过来了?花儿正好不在这边呢,你要是提前说了,他肯定不挑今天出门。”
秋昇这才知道李存已经不和李芸在一起住了,目的虽然落空,索性他现在不着急,陪陈老爷子和李芸下完几盘棋,时间就转到了正午。李芸把家里存放的食品拿出来招待了他们,就提议去集市里看看。
“你应该没怎么去看过吧?”李芸一边搀扶着陈老爷子,一边对秋昇说。结果陈老爷子一下拍开了她的手,自己去摸了拐杖。
秋昇问说:“是光明路吗?”
他还记得那条格外热闹的街道,印象中的光明路和末世的情景实在差异太大,不能不让他印象深刻。
李芸闻言一乐:“居然连你也听过它的名声,是的,我们出发吧。”
光明路的光景和旧日并没有什么不同。并不繁华,却十分嘈杂,市井气息重。
摊贩们吆五喝六,只比谁声音更大,秋昇走在李芸后面,只觉得摊子商品陈列太多,简直目不暇接了。
看着看着,他也起了几分好奇心,对每一样陌生事物都花了时间打量,于是便没太注意周围的路。
“哎哟!”
秋昇被撞了一下,慌忙回过头,发现一名青年正一手捂着额头,眼睛半眯着,神色忍痛。
青年看到他,痛色却渐渐褪去了,接着一抹惊艳闪烁眼底,怔愣地站在原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