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吧,我承认,”带着些许被看穿的焦躁与不安,我低下头深呼吸,“即使教官不说,我也会这么做,体能已经那么差了,理论再不行的话我会很焦虑。”
“焦虑如果毕不了业……”
一直生活在象牙塔里,从小靠父母供养,我没有任何独立生存的技能和经验,警校生活从不在我的计划之内,一开始根本无所适从,那时我不是没想过离开,但至少留在这里每月还有工资拿,离开警校后我甚至不知道该怎么活下去,如果成绩太差被劝退……
“我该去哪。”
我脱不下这身长衫,因为知道里面什么都没穿。
伊达航顿了顿,搭在松田和降谷肩上的手力道松了些,诸伏上扬的猫眼和萩原下垂的柳叶眼里,同时清晰地映出白发青年紧绷的肩背,以及那双,难得泄露出一丝茫然的眼睛。
那不是杞人忧天,而且真切的,对未来的不确定。
一时间,几人都沉默下来。晨风吹过操场,却吹不散此刻气氛的凝滞感。
“让我想想我还会什么,”我装作没注意到那几道几乎把我射穿的视线,掰着指头细数,“我画画还行,定制专属漫画形象应该可以,另外剪辑也会一点,cos妆就算了,看不见色彩太受限,手书、道具……”
实在不行还能去画本子。
老二次元是有些技能在身上的。
松田阵平没忍住,嘟哝了一句“那都是啥”,他定定的盯着我看了几秒,忽然伸出手,用力搓揉我本就有些凌乱的头发,“行了编号先生,别数了快去吃饭,饿死了。”
“松田!我发型都被弄乱了!”我按住头发,没好气的瞪着他。
“哎呀哎呀,小鹿谷太可爱了嘛!”萩原研二笑嘻嘻地凑过来,也趁机摸了一把。
“萩原!”
喂喂想摸的话去摸你家FD啊摸我干什么!
诸伏景光忍着笑提醒,“别闹了,再不走真的没饭了哦。”
“说这句话之前是不是应该先把手从我头顶上拿开?”
你学坏了hiro旦那!
听到我的控诉,猫猫眼睛眨了眨,随即安静的笑成两条弯弯的月牙,晨光透过树叶打在他脸上,在眼尾留下斑驳的影迹,即使没有色彩,我也能想象得出那里本来应有的,深海般的蓝。
我叹了口气,算了,是他的话,想摸就摸吧。
时间回到今早凌晨四点。
我躺在床上酝酿了许久,翻来覆去的折腾了将近四个小时,却怎么都无法产生睡意,挫败的想着明天大概又得挨训的时候,却偶然听到了一阵脚步声。
只有一个人,听起来不像是巡逻队。
我猛地睁开眼,在一片单调的线条中死死的盯着房门。
脚步声没停,似乎只是路过。
「宿主要过去看看吗?」
狗东西的声音响起,循循善诱。
“你怎么不去?”
「明明是宿主不允许我私自探测的~难道说,宿主要开放这方面的权限吗?」
呵,平时怎么不见狗东西这么听话。
“不。”
我翻身坐起,顺手抄起桌面上最厚的那本书,悄无声息的打开门溜出了宿舍。
凌晨四点的警校静得可怕,只有应急灯的光晕在地面上投下幽幽的影,我猫着腰顺着脚步远去的方向探过去,手指已经放在了丑努努应急联络的按钮上。
然而,还没当我转过拐角,视野中已经出现了一双在月色中依然清亮的、微微上挑的猫眼。
诸伏景光坐在天台出口的水泥台阶上,身上只披了一件单薄的外套。月光在他背后洒下浅浅的一层,我不忍去看他的表情,只能放在他怀里摊开的相册上,看他用柔软的指腹轻轻摩挲着照片,很久没有翻动。
那上面是一家四口,每一个人都有着相似的,上扬的眼尾。
……带错东西了。
我没惊动他悄悄离开,再回来的时候,刻意弄出了点动静。
诸伏景光抬起头,在凌晨四点的微风里,那双猫眼里没有惊讶,只有月光般的平静,和一丝未曾散尽的沉郁痛色。
“hiro。”我从阴影里走出去,站在那片月光下。
他似乎并不意外我的出现,所以不自在的反而变成了我。
“这次是真的只有热水了。”我微微错开眼,递出手里的保温杯。
我没有喝茶的习惯,也没有诸伏泡茶的好手艺,能给他的只有最普通的热水。
猫眼青年仿佛有些忍俊不禁般的笑了笑,他稍微往旁边挪开一些,给我让出了一半的位置。
“谢谢。”
“不用,”我挨着他在台阶上坐下,“我本来也睡不着。”
猫眼青年捧着杯子没再说话,我有心说点什么,但是脑子里除了冷笑话和各种网络梗以外什么都想不出来,最后只能闭上嘴,试图把浅薄的安慰透过肩膀相接的地方传递过去。
很神奇,虽然我们周围一片沉默,但我并不觉得尴尬,身边的人就像这片月光一样,自带一种沉静的安全感。
我浅浅打了个哈欠,有点困。
“回去吧,”诸伏景光合上相册,眼里的阴影被妥善的藏起,恢复了往日的温和,“天快亮了。”
“好,”我点点头,犹豫了一下,还是叫住了他。
“那个,hiro。”
“下次我再睡不着的话,可以去找你吗?”
虽然有些别扭,但我还是说了出来。
猫眼睁圆了一瞬,眼底有些东西在柔和的化开。
“当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