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能让他发出声音！

你左手如电，手掌猛地向上捂死他的口鼻，拇指狠狠扣向他下颌关节，将他即将冲喉而出的惊呼硬生生按了回去。同时右膝迅猛提起，撞向他的裆部。

“呃！”

敌人痛哼被闷在喉咙里，身体本能蜷缩，求生的本能让他疯狂挣扎，一手抓向你的面部，另一只手试图去掏腰间的匕首或是枪支。

你侧头躲开抓挠，同时竭力牵制他的动作。

他头一偏，狠狠咬上了你捂他口鼻没来得及收回的手指。

哪怕带着手套，牙齿嵌入皮肉的尖锐痛感让你眼前一黑，几乎要松手，你咬紧牙关，右手手肘顺势狠狠砸向他太阳穴！

男人遭到重击，闷哼一声松开了口。

你侧身后撤企图快速掏枪，但走廊太窄，没等你拉开距离，他一双粗壮的手臂立马就像铁箍般缠上来，死死勒住你的腰背，巨大的力量几乎要将你折断。

双臂被禁锢，只能蹬上墙壁后仰还击。对方的力量超出预期，你挣扎中带着他一起撞向了旁边的板条箱，发出“砰”的一声闷响。

一阵剧烈的眩晕袭来，你在余光中隐约看了Ghost折返的模糊身影。

敌人手臂因疼痛和撞击而发软，封锁的力量在减弱。

你抓住了对方这次重心的破绽，一直被禁锢的右手终于寻到空隙，匕首被压住了，你只好从背心上随手抽出一根战术笔，朝着敌人颈侧猛刺进去！

笔尖没入□□，传来令人牙酸的阻滞感。但是毕竟不是利刃，没有造成致命伤害。

但剧痛让敌人发出一声漏气的嘶鸣，他身体剧震，抬手去捂脖子，箍住你的力量完全松懈了。

你屈起膝盖，用尽全身力气顶向对方腹部，在听到痛苦闷哼的同时，趁着他手离开颈侧，你手中的战术笔又再一次全力刺入了刚才的伤口。

挣扎戛然而止，只剩躯体肌肉无规则的抽动。

你僵在原地，剧烈地喘息着，每一口呼吸都带着血腥和尘土。

左手伤口火辣辣地疼，右手仍在躯体的抽搐下中保持用力，但已经开始不受控制微微颤抖起来。

视觉、嗅觉、触觉……

所有的感官都被刚才那十几秒的野蛮搏斗和最后那致命一击所占据。

你看着地上那片逐渐蔓延的暗色液体，手套上滑腻感清晰地提醒着你刚才做了什么，胃部一阵痉挛。

Ghost听到动静就立马从拐角折返，他本能的举枪，但是狭窄的过道完全被扭打的两人占据，他无法开枪。

他甚至来不及骂出一句脏话，就快速掀开夜视仪，抽出匕首，猛冲了过来准备介入。

但看来，你没给他这个机会。

你喘着粗气，身体还保持着压制的姿势，战术笔深深没入敌人的脖颈。

你能清晰地感受到身下躯体从剧烈的痉挛到最后的松弛，生命的重量正从你手下流逝。这是你第一次，如此近距离如此原始而血腥的方式结束一个人类的生命。

训练时的模拟和真实的剥夺生命，完全是两回事……

一种冰冷的虚脱感从脚底升起，让你眼前有些发黑，大脑空白，耳边只剩下自己的喘息和擂鼓般的心跳。

“Funking hell!”

(该死！)

也许是因为敌人处于死角又恰好保持了绝对的安静，也许是因为夜视仪的隧道效应，他竟然忽略了侧方隔间隐藏的敌人！Ghost低声咒骂了一句冲上前，环视四周，确认安全，然后来到你身边。

“YN！”

你恍惚中听到声音抬起头，看向他。面具遮挡了他的表情，但能感受到他目光的注视。你虽然抬起了头，但似乎没什么反应。

"Look at me! Status?"

(看着我！你怎么样？)

他的声音压抑而急促。

他抓上你的肩膀，非常用力。这份力道重新拽住了你有些游离的意识。

你眨了眨眼，视线有些模糊，好不容易才对上Ghost面具后那双的眼睛。

你想开口说“没事”，喉咙却干涩得发不出清晰的声音。

Ghost见你眼神恢复聚焦，稍微缓了一口气。

他松开了手，握住了你还紧握战术笔微微颤抖的手腕，轻轻用力，帮你把武器从创口中拔了出来。

黏稠的血液顺着笔尖滴落。

随后匕首寒光一闪，他在已无生息的敌人颈上补上一击，确保万无一失。

但利刃划过皮肉的声响让你胃部又是一阵抽搐。

"Seems our tech expert's close-quarters score isn't half bad."

(看来我们的技术专家，格斗成绩也不赖。)

Ghost的声音传来，试图恢复平时的嘲讽语气。他看着你还有些失神的眼睛，朝你伸出了手，

"...First time?"

(……第一次？)

你愣了一下，露出一个苍白的苦笑点点头。借着他手腕的力量站直身体。你深呼吸着，试图压下喉咙口的恶心感。

"Injured?"

(受伤了吗？)

他的视线上下打量着你。

"Fine... It's manageable..."

(还好……问题不大……)

你看向自己的手，钻心的疼痛此时才又一次传来。你甩了甩手，感觉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有些陌生，

"Just... happened too fast."

(只是…有点突然。)

你活动了一下手指，刺痛感让你清醒，也更加清晰地认识到刚才发生了什么。

你早知道，走上战场，迟早会有这么一天。

虽然杀人的实感还是让你受到了不小冲击，但之前无数次做的心理预防如今起了作用，你成功的回来了，似乎只用了几个呼吸的时间，就在当下走出了这个血色阴影。

Ghost点了点头，原本想用一句玩笑或调侃帮你冲淡杀人后的冲击，可目光落在你已恢复清明的眼神上时，他顿住了。

他意识到，你需要的不是自上而下的怜悯，也不是刻意为之的安慰。

他的思绪不受控制的坠入多年前那片潮湿的雨林。

当他还是新兵，第一次用枪托砸碎敌人的颅骨，迸溅到身上的组织和血液混合，让他躲在掩体后呕吐出来，事后的几个夜晚更是被噩梦反复撕扯惊醒……

而面前这个自己开始就没有给予过期待的学生技术官，只用不到一分钟就恢复了作战状态。

他必须承认，是自己先入为主的偏见，低估了这份超乎常人的心理韧性与自控力。

出于对这份坚韧的敬意，他选择了沉默的尊重。

他将染血的战术笔在敌人的衣服上擦了擦，递还给你，

“清理痕迹，快走。”

没再多说，转身示意你跟上，准备离开。

就在这时，那部掉落在尸体旁的旧手机，听筒里突然传出一个模糊的稚嫩的童声，

“… Bābā? Inta hayya bābā?”

爸爸？！

虽然他在说着你听不懂的阿拉伯语，但多数语言里对爸爸妈妈的称呼总是相近的……

你离开的的脚步瞬间钉在原地，如同被一道惊雷劈中。

刚才的战斗和疼痛，甚至杀人的冲击，在这一刻都被这个称呼彻底覆盖和重塑了。

你杀死的，不再是一个敌人，一个抽象的威胁概念。

他是一个活生生的人，是一个会在深夜躲起来偷偷打电话的父亲，一个会被孩子用如此依赖和亲昵的声音呼唤的爸爸……

这个认知带来的冲击，远比刚才的生死搏杀和指尖的疼痛更甚。

你的呼吸不自觉的急促起来。

“Baba? Bo ?i qise nakêt?...”

孩子的声音还在继续，带着困惑。

如同冰水当头浇上，你感到一阵眩晕。你难以置信的怔怔看着那部手机，仿佛能看到一个孩童正抱着听筒期待父亲回应的模样。又看向地上那张已经失去生气，可能只是一个想和孩子通话的普通男人的脸。

Ghost的心瞬间沉了下来。他迅速回身，弯腰捡起手机，粗暴的按下了挂断并关机。

屏幕瞬间暗了下去，那稚嫩的声音也戛然而止。仓库里重归死寂，只剩下你有些急促的呼吸声。

你看着Ghost又看了看手机和地上那具尸体，张了张嘴。

没等你说话，Ghost眼神一凛，迈步上前，阻拦了你看向尸体的视线。他知道对于这种时刻，最坏的情况发生了——在第一次结束人类生命的同时还要接受来自自我道德和良知的鞭笞。

战场上的生死，与世俗的道德评判，是两条永远无法相交的平行线。

所有的对与错，在这里，只被简化成了生存与死亡。

"Listen,"

(听着，)

Ghost看着你瞬间苍白的脸色和再次失焦的眼神，放低了声音，

"This isn't on you. No fathers, no sons out here. Only hostiles. Only them and us. They go down, we go home. Copy?"

(这不是你的错。这里没有父亲，没有儿子，只有敌人，只有他们和我们。他们倒下，我们才能活下来！明白吗？)

他语速很快，急切的企图掩盖刚才那些输入你大脑的声音和意识。

你看着他，嘴唇微微颤动，机械的点头，你也不知道你究竟听进去了多少。

"He was trying to kill you! Given the chance, he wouldn't have shown an ounce of mercy, wouldn't have given a damn who you are!"

(他刚才想杀你！如果有机会，他不会对你有任何怜悯，更不会去想你是谁的女儿！)

他的话语冰冷，试图将你从道德和情感的漩涡中拉回残酷的现实。

看着你并没有像刚才那样快速走出来，仍是机械的点着头，他心里蓦地升起一股怒火——对遗漏敌人的自己，对面前这个失神的女人，对那个死去的敌人，对那个手机里的童声……

他深呼吸了两下，双手扶上你的肩膀，强迫你看着他的眼睛。

"YN, the mission isn't over. You don't get to check out here."

(YN，任务还没结束。你不能……在这里倒下。)

他的声音低的近乎耳语，

"You did what you had to do... to survive. And damn it, for us too..."

(你只是做了你该做的……为了活下来，也他妈的为了我们……)

在左手尖锐的疼痛下，你现在竟然感觉到手臂在发痒……这绝不是一个好兆头！

对焦虑发作的恐慌让你回神。

不能，不能在这里倒下。

为了活下来，为了‘我们’。

你怔怔的看着他，看着他眼里不容质疑的坚定。那份沉重的负罪感，似乎真的被他这番话撬动了。

他盯着你，近乎蛮横的要求道，

"Breathe. Deep breaths. Push it down. We need to move."

（深呼吸！把它压下去，我们得离开这里！）

他一字一顿的重复，

"Deep. Breaths."

（深、呼、吸！）

是命令，也是支撑。

你在他的注视下，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

你用力的深深的吸了一口气，冰冷的空气灌入肺腑，这里的气味绝对称不上好闻，带着灰尘和霉味，还有夹杂尿骚和血腥。但是总好过此刻心理上的不适。

"Yeah... that's it. Breathe... We still need you functional."

（对……就这样，呼吸……我们还需要你……）

最后几个字，他几乎是咬着牙说出来的，

"We..."

（我们……）

你无意识的重复了一句，声音漂浮。

"Yes! For us!"

（对！为了我们！）

你终于说话了！他立马斩钉截铁的确认，他意识到这个词撬开了你意识的缝隙。

Ghost突然想起心理评估中的那句评语，

‘……其内在的责任感可能导致自我施压过度，需引导其学习主动求助。’

他垂下头，缓了一下，又抬起头盯着你，声音里似乎带上了从未有过的柔和，

"Listen. We don't have the luxury for you to fall apart here..."

（听着，我们没有多余时间让你在这里崩溃……）

他顿了顿，捏住你肩膀的手又用力了几分，

"...One minute. You've got one minute. Get your head straight. Stay quiet. For Christ's sake... do something."

（……一分钟，给你一分钟，调整好状态，保持安静……该死的……做点什么！）

那份属于你自己的负罪感，被Ghost强行分摊给了‘我们’。

虽然事实并未改变，但心理上那毁灭性的压力，似乎终于找到了一个可以疏通的出口。

你深深的吸了几口气……

虽然眼神依旧残留着震撼，但那抹空洞，正被坚毅的神色缓慢取代。

"Not needed... I can... continue."

（不用了……我能……继续。）

你摇了摇头，声音沙哑，却不再飘忽。

Ghost松了口气，他知道，你远未走出阴影。

但至少，现在，你似乎已经被他从崩溃的边缘拉了回来，重新锚定在团队这个基石上。

Ghost顿了顿，收回了手，再次确认，

"Can you move?"

（能走吗？）

"Yes."

（能。）

你点了点头。

Ghost盯着你的脸看了一会，轻轻叹了口气，也点了点头，

“God damn good.”

（好极了。）

他转过身继续前行。

你也不再看地上的尸体，迈步跟上了Ghost，继续向着仓库深处，向着任务目标前行。

只是那声稚嫩的“爸爸”，如同烙印，拓在了这个夜晚月色洒入的仓库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