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到Keegan的话,Ghost的目光从你脸上移开,转向他,
"Which reminds me, Sergeant."
(你倒是提醒我了,中士。)
Ghost声音冷下来,
"...Repeat your orders."
(……重复你的命令。)
Keegan一怔。短暂的沉默后,他沉声回答,
"Ensure Captain YN is not left alone until further notice. Provide security detail."
(确保YN上尉在另行通知前不落单,负责其安全。)
那是多久之前了?汉斯第一次与小队冲突后,Ghost私下给他的指令。但随着汉斯被调离,这个非正式的看护任务自然也就不了了之,无人再提。Keegan也从未真正以保镖自居。
"Thought you forgot after the bar,"
(我还以为从酒吧回来你就忘了,)
Ghost不动声色嘲讽,
"Then, explain."
(那么,解释。)
你挣扎着想站直些,嘶哑着开口发出气声试图替Keegan解释,
"No, it was me—"
(不,是我……)
是你自己拒绝了他的保护,是你告诉他汉斯已被开除,不必再跟。
"...Can talk now?"
(……现在又能出声了?)
Ghost讥诮地截断你的话,目光钉回Keegan脸上,
"Where were you when it happened today?"
(今天事发时,你在哪?)
可话刚出口,Ghost就后悔了。
Keegan轻叹一声,
"...Ah. I’m pulling your shift. Lt."
(……呃,我在替你值夜班,Lt.。)
一记闷棍。
Ghost僵住了,可远远不止因为今天的夜班。这份责任,这份看护任务,最初本是Price交待给他的。一个被他刻意遗忘又转手推开的责任,和一个他赢下的由对方履行的赌债,在此刻形成一个荒谬而令人窒息的闭环。
他的质问,他的迁怒,无异于一拳打在了自己筑起的墙上。
走廊灯光下,Ghost眼神几度变幻……只化作沉默。
他攥紧的拳头松开,又缓缓握紧,僵硬地站在原地。
你在两人之间来回打量,虽不知全貌,也隐约感到Keegan在此番扳回一城。
Keegan轻轻托了一下你的手臂,低声嘱咐,
"Back to your room first. Stow the gear, change. I'll wait outside."
(先回房间,放下电脑,换件衣服。我在外面等你。)
他无意继续与Ghost争执,只试图将你从这场对峙中带离。
你点头,略显踉跄地走向宿舍门口。
Ghost没有动,但你能感觉到他的目光一直锁在你的背上。
门开了又关,将走廊的压抑隔绝在外。
门外,两道身影僵立在走廊里,相对无言。
门内,你抵着门板,仿佛溺水上岸的人,这才能重重的呼出一口气。
你机械地走到桌边,放下那台救下来却也差点害了你的笔记本电脑。看着镜子里狼狈不堪的自己,那被撕破的上衣、青肿带血的脸颊还有脖颈上触目惊心的淤伤。幸存终于有了实感,你这才后知后觉的感到恐惧。你迅速脱下被撕坏的作训服,换上干净的便装。
简单擦洗整理后,再次推门走出。
抬眼,却正好撞上Ghost投来的视线。他依旧站在原处,目光却在你身上那件外套上停留。
……
你这才猛地意识到,自己刚才出门前几乎是无意识的又将Keegan那件外套披在了身上。那件并不合身的宽大制服,像一个温暖的茧,包裹着残存的那一点脆弱安全感。
你有些窘迫,不好意思地看向Keegan,揪着外套边缘示意,回去换下来还他。
"Keep it on,"
(穿着吧。)
Keegan制止了你,
"It's cold out. Get checked first."
(外面冷。先去检查。)
你们沿着走廊向外走,心照不宣的无视了那个沉默矗立在侧的Ghost。
Keegan像是想起什么,从兜里掏出一个金属小盒,朝你示意,
"...Might help?"
(……也许能让你感觉好点?)
又是那盒薄荷糖。
可就在此时,一只手突然横插过来,拦在了你和那个糖盒之间。Keegan手里的铁盒被打飞出去,啪的一声撞上墙壁,弹落在地。盒盖摔开,所剩不多的白色颗粒洒了一地。
你惊得缩回刚伸出的手,抬头看向那个粗鲁的阻断者。
"I'll take her to Medical. You stay,"
(我带她去做检查。你留下。)
Ghost上前半步,挡在了你和Keegan之间
"Once Soap handles Hans, you and him write the initial report. You're witnesses."
(等Soap处理完汉斯,你和他一起,把今晚的事情写成初步报告。你们是目击者。)
Keegan看着地上散落的糖,又抬眼看向Ghost,没什么表情,只冷冷道,
"Should I include a failure-of-duty addendum, Lt.?"
(是不是还需要我再附一份失职报告,Lt.?)
Ghost明白这嘲讽的指向,他沉默片刻,低声叹了口气,
"No. That's on me. I'll write the report."
(不用。失职的是我。报告……我来写。)
他侧了侧身,对你示意了一下身后的电梯方向,
"Let's go, Captain."
(走吧,上尉。)
*
Keegan站在原地,没有动。听着两人的脚步声渐远,听着电梯抵达的叮咚声,门开,又合上。走廊里重新恢复了寂静,只剩下他,和不远处蜷缩在地重重喘息的汉斯,还有脚边那些散落的白色糖粒。
胸口刚才被眼泪和冷汗洇湿的那一小块衣料,此刻贴在皮肤上,冰凉,却又仿佛残留着滚烫,矛盾地灼烧着他。
他慢慢弯下腰,捡起了那个糖盒。自从上次在皮卡车斗里,给那时陷入无力愤怒的她倒出十几颗后,这盒糖就没再动过,只是一直揣在兜里,等待某个再次递出的时机。可刚才那一摔,几乎全撒了。
也好,他想。
报告由自己来写,至少……能最大限度地控制叙述的走向,能控制一些情节,规避掉某些不该被记录下来的细节。
他晃了晃盒子,孤零零的碰撞声。
他将最后一颗薄荷糖倒出来,看了两秒,抬手送进嘴里。
糖盒被他合上,金属的凉意抵着掌心。
以后,别再买这个口味了。
上次她一口气闷掉十几颗的时候,是否也像自己此刻这般……
满口酸涩,难言。
*
电梯缓缓下行,数字跳动,每一秒都被寂静拉长。
Ghost没有再说话,安静的站在你斜前方,胸廓随着呼吸微微起伏。
刚刚经历了那些混乱后和他独处,很难不让你变得神经紧绷。沉默压在胸口,让你呼吸滞涩、心虚纷乱。你不敢去细看他的轮廓,只低头盯着地面的污渍,电梯门一开,便快步越过了他的身侧。
黎明前的基地是最空旷安静的。
肾上腺素褪去后,疲惫和疼痛如潮水拍打着你的意识边缘。连冷风也似乎变得锋利。
你把外套裹紧仍不住的打着寒颤,摸索着想把拉链拉上,手指却抖得厉害。不只是冷,更是劫后余生的生理性颤抖,肌肉痉挛般失控。试了几次,拉头总对不准齿牙,简单的动作在此刻笨拙得令人沮丧。挫败与无力涌上,你几乎想就此放弃。
一个身影移了过来,挡住了路灯的光。
阴影笼罩下来。你没抬头,仍盯着眼前那片作战服的下摆,固执地与拉链较劲。
没有预兆,也没有言语,那个身影在你面前就那么自然而然的单膝蹲了下来,轻轻拨开了你发抖的手。
那双仍带着健身用的半指防滑手套的手,轻易地捏住了你怎么也搞不定的拉链头,轻轻向上一提,拉链顺畅地向上合拢,停在你脖颈下方。
"Neck hurt bad?"
(脖子疼得厉害吗?)
他的目光顺着拉链上移到你的脸上。你摇了摇头,又点了点头。
他把拉链又往上提了提,抵住你的下颌,让那件外套更严实的隔绝掉冷风。
"...My fault,"
(……是我的错,)
他的声音很低,几乎要被风吹散,但你听清了。
"Shouldn't have… handed you off."
(我不该……把你交给别人。)
你愣住了,低头看着近在咫尺的面罩顶端。
平时需要你仰视的Ghost,那份迫人的压力荡然无存,就这样蹲在你面前,承认着他的疏忽。如同之前任务复盘会上,坦然自己遗漏的敌人令你陷入险境。他再一次,让你为他的失误买单。
对上他那双过于温和的眼睛,让你恍然想起了之前走廊里那些混乱的错觉,你心脏狂跳,视线躲闪着,向后退了半步,和他拉开了一点距离。
"...I know. You'll say you don't need a minder."
(……我知道,你想说不需要保护。”)
他察觉到你后撤和目光游移,轻轻叹了口,站起身,又恢复了惯常带着压迫感的高度,
"What happened tonight… you might see it as proof. Survived on your own. Fought back. Even… neutralized the threat."
(今晚的事,或许在你看来是证明。靠自己活了下来,反击了,甚至……制服了袭击者。)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你脸上的伤痕与仍在微颤的手,
"So, once you're cleared, two extra close-quarters combat sessions a week. With me."
(所以,等你伤好了,每周加两节格斗强化训练。对手是我。)
你以为自己听错了。但Ghost似乎预料到你这样吃惊的反应,紧接着补充,
"That's an order, Captain. Not a request."
(这是通知,上尉,不是商量。”)
他一边向前走着,一边掏出手机,指尖在屏幕上快速点按。
你的手机在口袋里震动了几下。
你掏出手机,屏幕亮起,一条新讯息,发送者是“Lt. Ghost”。
时间,地点,执行人。内容和格式都宛如作战指令,。
Ghost观察着你的表情,见你没有立刻表现出强烈抗拒,他似乎松了口气,
"If you still think asking for help in a situation like that is some kind of disgrace..."
(如果,你还是觉得,面对那种状况,开口求助都是某种耻辱的话,)
他顿了一下,
"Then get stronger. Carry that damned pride of yours a few minutes longer."
(那就再强一点。带着你该死的自尊心多活几分钟。)
这话刺耳,却又现实得残酷。
你想反驳,手指在手机上快速敲打着。
不是觉得求救是耻辱。在绝境中,有谁会放弃任何求生的希望?你试过,挣扎过,甚至……差一点,就能踹响他的房门。
可……敲响了也无济于事,他当时也没在房间里,不是吗。
委屈和自嘲混成一段长长的文字,指尖因激动和倾诉的欲望而发抖。
但在发送的前一秒,你停住了。
太矫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