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这不是命令……）

耳机里那个声音轻轻的，淡淡的，打断了你的吐槽。

"YN, it's a request. Please... promise me."

（YN，是请求。拜托……答应我。）

他的话像一块温热的石头，就这样随着那个低沉的语调压上了你心口，沉沉的，闷闷的，让你喉咙发紧。

"……"

比起Ghost直来直去的强势控制欲，你总对Keegan这种软刀子般的胁迫没一点办法，

"Copy that. I promise. I'll be careful. Bad vibe means immediate fallback."

（知道了，答应你。我会小心的，见坏就撤。）

你说。

……

被你拉开掷进小楼前空地的烟雾弹开始嗤嗤的冒出紫色彩烟。

"Second floor window, left side. Target visible."

（左侧二楼窗户，目标出现。）

Keegan的声音响起，他第一时间观察到了小楼内的行动。

"Hold position. They're observing..."

（稳住，他们在观察……）

你背靠在矮墙，时间一分一秒过去你的神经越绷越紧，几乎要怀疑信号是否不被解读，或者这支小队根本无意遵守Nikolai的约定——

一声金属物体摩擦地面的声响。一枚同样的信号弹，从变电所一扇窗后，被人掷了出来，停在离你扔出的那枚紫色烟雾不远的地方。嗤嗤的放烟声再次响起，两团紫色烟雾交融。

有反应，就是机会。

"Throw the green one. Now."

（投掷绿色弹，现在。）

Keegan指挥道。

你取出一枚另一枚信号弹，拉开引信，从墙后滚了出去。

第二团绿色烟雾升起，传递着寻求安全接触与汇合的意图。

"Any movement on their end?"

（他们有什么动作吗？）

你有些焦急的低声问道。

"Don't move. Stay concealed."

（不要动，保持隐蔽。）

Keegan看着二楼窗口目标动了，也许他们在内部沟通。对方在观察，就是一个好的开始，这意味着他们认可信号的有效性。

"...Stick to the plan. You're doing good."

（……按计划来，你做得很好。）

他察觉到了你声音里的紧张，一边报点，一边不忘鼓励你。

你轻笑，小声回复，

"Save it, Sergeant. I haven't done anything yet...

（先省省，我还什么都没做呢，中士……）

就在这时，一个男人喊出一句俄语打破了寂静，

（Ты чтопринесла?）

(你带了什么来？)

意料之外！你根本听不懂，心头一紧，快速寻求帮助，

"They're asking something in Russian!"

（他们在用俄语问话！）

"Use the passphrase. Directly."

（直接说暗号。）

Keegan快速回复。

你强迫自己镇定下来，尽可能清晰的发音，朝着烟雾方向喊出了Nikolai给的第一句俄语暗号，

（БольшаязвездапоменяласьнаБелку！）

（大卫星换了别尔卡！）

建筑内沉默了几秒，然后，同一个声音再次用俄语发问，这次语速更快，

（Унас сейчас нетвналичии.）

（我们现在没有存货。）

这似乎是一个预设的验证环节？但你完全懵了，不确定这是对方的试探，还是暗语的一部分。但你现在只能咬牙把Nikolai给的第二句也抛出去，寄希望于连贯性能让对方明白。

（НашаЯваотсырела!）

（我们的亚瓦受潮了！）

你只知道这些都是俄国烟的品牌，但对应的含义却不得而知。

这一次，建筑内的沉默更长了。长到你开始听到自己血液冲刷耳膜的声音，他们没反应，是哪里出错了？你已经准备和Keegan沟通撤回的选择了。

就在这时，那个声音再次响起，

"Появись, женщина."

（现身，女人。）

Nikolai交代的暗号说完了，对面怎么还在说俄语！如今你只好走一步看一步了，

"Can we use English? I don't speak Russian. Those two lines were from Nikolai."

（可以说英语吗？我不会俄语，刚才两句是Nikolai教的。）

你喊道。

对方再次开口，这次切换成了俄国口音浓重的英语，

"Nikolai?... Step out, woman. Slowly. Hands where I can see them."

（Nikolai？……走出来，女人。慢一点。手，放在我能看见的地方。）

要求直接而危险。离开掩体，暴露在空地，完全成为靶子。

"They want me to leave cover and meet."

（他们要求我出掩体会面。）

你对着麦克风最后说道。

"...Take it slow. One at the second-floor window, one on ground level. Stay sharp."

（……慢一点。二楼窗口和一楼各有一人，保持警惕。）

"Copy. Wish me luck. The rest is on you."

（明白。祝我好运，其他的交给你了。）

"Roger. Remember your promise, YN. Going silent."

（收到。记得你答应我的事，YN。通讯静默。）

Keegan回道。

你思考了一会，决定轻装上阵，背包里所有的通用设备和补给都是暂时不需要的累赘。于是你快速解下背包，只带身上的携行具的一众装备。从掩体后缓缓先举起双手，慢慢起身，你看到了空地上那几团逐渐变淡的烟雾，紫色混合绿色，一团令人毛骨悚然的混沌遮挡了视线，你看不到人影。

你举着双手，慢慢的走上了那片空地。你知道里面的人的视线都落在你身上，审视、评估。

"Stop."

（停下。）

烟雾之后，透过来那个男声，

"Turn around. Slowly."

（转一圈。慢。）

你依言，缓慢地在原地转了一圈。看来刚才卸下背包的决定也为你获取信任更进了一步。

你的心脏在胸腔里狂跳，努力维持着表面平静，

"Nikolai didn't mention Chimera greeting potential allies like this... Standing alone in the open, under your guns?"

（Nikolai可没说奇美拉是这样对待寻求合作友军的？……独自站在空地，面对枪口的瞄准？）

你撇了一眼二楼窗户，示意你已经知晓威胁。

"Alright..."

（好了……）

那个声音的主人终于从阴影中走了出来，出现在门口。一个身材敦实的光头男人，身上的装备制式看起来非常混杂。他手中端着一把改装过的突击步枪，枪口朝下，但手指并未离开扳机护圈。

"Now. Tell me, what does Nikolai want with a little girl like you here?"

（现在，说说看，Nikolai让你这个小妞来这干什么？）

"I need equal footing for this talk."

（我需要平等对话。）

你说。

光头男人没料到你孤身一人至此还这番态度，嗤笑一声，

"Just you?"

（就你一个人？）

"For now."

（目前是。）

你谨慎地回答，

"My squad's supporting Nikolai's op. I've lost contact with them."

（我的小队在协助Nikolai的任务，我和他们失联了。）

不需要谎言，只需要一点点语言技巧，把Keegan的火力威胁隐瞒。

阴影中的人偏头，和建筑内的人交谈。看来屋内还有第三人，而且可能是领队。

"Alright. Outside's no place to talk."

（好吧，外面确实不是聊天的地方。）

他说着，给你让出了门口的位置。

你突然犹豫了，进去？

进入完全由对方控制的封闭空间？这似乎比站在空地上更加危险百倍。

"Get inside."

（进来。）

光头男察觉你的犹豫，皱了皱眉，催促道，

"Or piss off. We don't have time for games."

（或者赶紧离开。我们没时间陪你过家家。）

"Going inside means I lose visual, YN. Caution..."

（进入房间我将失去你的视野，YN。谨慎……）

Keegan看到了那个男人的动作，出声提醒。

可没有第三条路。

对方也表现出邀请姿态，如果此刻拒绝，一切前功尽弃。而僵持，只会让情况恶化。

"Hope the hospitality's warmer inside."

（希望你们的待客之道比门口暖和点。）

你放下双手，假装整理衣领，用气音对着麦克风快速说了一句，

"Banana."

（香蕉。）

（Roger that.）

（收到。）

Keegan回到。

你迈步走向门口，经过那个光头男人身边的时候，听到他笑了一声，

"You're the one asking for favors here, lady."

（现在是你有求于我们，女士。）

跨过门槛的瞬间，光线陡然黯淡，你眯着眼试图迅速适应昏暗。

内部比你预想的更杂乱，但看得出这里被当做据点短暂经营过。入口处挪来了箱子作为掩体，废弃设备推到角落，中间空出散落着几个背包，还有摊开摆出来的几个通讯设备。

屋内似乎只有一个身材瘦削的男人站在楼梯口旁，应该就是刚才和光头男交谈的那个。见你进门，他端着枪向你走了过来。

"Just the three of you?"

（就你们三个？）

你停下脚步，没有贸然深入。

跟在你身后进门的光头男则守在了门内一侧，堵住了退路。二楼窗口的那个枪手估计仍在警戒，没有露面。

耳机里Keegan轻声提醒，

"Don't ask for their numbers. Let them..."

（不要主动问他们人数，等他们……）

果然，你那句话引得了屋内男人的警惕，

"Asking a lot of questions, miss."

（问得太多，小姐。）

瘦削男人开口了，也是俄国口音的英语，看样子似乎是领队，

"Nikolai said nothing about cooperation this time. How did you find us?"

（Nikolai没说过这次他和别人有合作，你怎么找到这里的？）

"My CO has history with Nikolai. Our objectives overlapped. We linked up and have been supporting his operation. I got separated from them after comms went down."

（我们队长和Nikolai是旧识，目标有重叠，我们相遇后就在协同Nikolai行动，我和他们在通讯中断后失散了。）

你回答得模棱两可，抛出部分真实信息，既是示好，也是试探，

"Finding you... part luck, part Nikolai mentioning his people were active north. He gave me the signals and passcodes."

（找到你们……一部分是运气，一部分是Nikolai提到过，他的人在北边活动，给了我信号弹和暗号。）

你观察着男人质疑不定的表情，只听瘦削男人开口，

"So, what do you want?"

（那么，你有何贵干？）

"I need assistance. My next move requires cover..."

（我来寻求帮助，我接下来的行动需要掩护……）

你提出一个非常笼统的任务目标。

"Hah. Little lady's here to hire herself some bodyguards?"

（呵呵，美女这是给自己招保镖来了？）

瘦削男人笑了，但笑容紧接着一敛，就要送客，

"Bad timing. As you see, we're short-handed. We've got our own op. Can't spare the help. Turn around. Try another door."

（那不巧，你来错地儿了，如你所见，我们就这几个人，我们也有自己的事，没条件给你搭把手，请回吧，试试去敲别家门。）

他一侧身，示意你离开。

"Wait."

（等等。）

你不甘心，试图争取，

"Three... it's light, but it could work. It won't be for free."

（三个人……有点少，但也可以，我不会让你们白忙活。）

两个男人挑眉，打量好奇的目光带着危险气息落在你身上，让你十分不适，

"Your comms are probably down too."

（你们的通讯想必也瘫痪了吧。）

光头男哼了一声，

"EM environment's shit. Everyone knows that."

（电磁环境很糟，大家都知道。）

你点点头，开口摆出自己的筹码，

"I need to establish several comm relay points. Help me link up with my squad. Might get you a line to Nikolai too."

（我要建立几处通讯中继站点，你们帮我和小队取得联系，也许可以让你们也联系上Nikolai。）

你看他们二人对视了一眼，知道自己的筹码是有价值的，于是你又指了指屋内摆放出的通讯设备，

"You set up here. Wasn't finding comms the goal too?"

（你们在这里建立据点，不也是为了寻找通讯机会吗？）

男人没有立刻回答，目光在你脸上停留，掂量着你话中虚实，显然并不十分相信你有那个能力支付那个通讯报酬。

"The two of you, plus the sniper upstairs."

（你们两个，加上楼上那个狙击手。）

见他们没有答复，你点明了二楼枪手的存在，开始向他们施压，

"Enough for regular patrols. But if you hit serious resistance, or need to control multiple directions at once..."

（对付普通巡逻队够了，但如果遇到硬茬子，或者需要同时控制多个方向……）

"Not your concern, comms girl."

（这不是你需要操心的问题，通讯员小姐。）

瘦削男人打断了你，有些不悦，

"If your task is just comms, then explain. How do you plan to communicate in this electronic wasteland? With smoke grenades and code phrases?"

（如果你的任务只是通讯，那就说说看，你怎么在这片电子荒漠里通讯？靠刚才的烟雾弹和暗号？）

讽刺意味明显。

但你抓住了他话里的关键词，‘通讯员小姐’。对方已经初步接受了你的这个身份设定，这是个好的开始。

"The smoke and codes were just the knock on the door."

（烟雾弹和暗号只是敲门砖。）

你不卑不亢地回答，

"Assist me with deploying two relay points. I'll give you a chance to re-establish contact."

（协助我进行两个位置的部署，我提供给你们恢复联系的可能。）

你再次将双方利益捆绑。

耳机里，Keegan的声音再次响起，

"Good... Probe if they'll let you use the high ground of this building, or suggest an alternate site."

（很好……试探他们是否允许你使用这个建筑的高处，或者提供其他地点。）

你心领神会，按Keegan的提示，将话题引向更具体的合作可能，

"I have the gear and the know-how. But I need security and position..."

（我有设备和技术，但是我需要安全和位置……）

可在这时，背后承重柱后方，一道黑影如潜伏已久的毒蛇般骤然暴起！锁向你的脖颈和右手腕！第四个人？！他一直潜伏在那里吗？！利用光线和杂物完美隐藏，连刚才你们对话时都未曾暴露！

危险靠拢的气流让你瞬间汗毛倒竖！

训练出的反应力和战斗本能救了你，卸下了背包轻装上阵的敏捷度也在此刻发挥了优势。你顺着对方拉拽的势头，身体猛地一矮一旋，左手肘同时向后撞去，击向来人肋部！

袭击者一声闷哼，失去对你右手的控制。他显然没料到你这个自称是技术人员的女人反应如此迅捷，格斗技巧起手也丝毫不落下风。就这一瞬，你已经就近拔出了腿侧的匕首，反手向身后人腰腹位置刺去。你背身受袭看不到敌情，这一击，匕首被金属硬物阻塞，并未成功！然而，反击的空间到此为止。来人在下一瞬间就反应过来借助力量优势死死扣住你的手腕，他的匕首刀锋也在同时贴上了你的颈动脉，而你的匕首反手抵在了袭击者的大腿动脉附近。

谁也无法轻易完成致命一击，除非想同归于尽。但你也被完全锁在对方怀里，动弹不得。

这一切电光石火！

光头男和瘦削男人的枪口也在你受制反击时瞬间抬起，齐齐指向你，但他们显然也是一惊，举枪瞄准，但脸上露出犹豫。

刚刚还稍有缓和的气氛瞬间冻结，杀机四溢！

你心脏狂跳！刚才的反击完全处于受袭本能，现在才意识到发生了什么。

"Don't move!"

（别动！）

身后的人在你耳边警告。

"One twitch, I open your throat!"

（再动一下，我就切开你的脖子！）

"YN?! YN?!"

Keegan焦急的声音在耳机里炸响，他听到了剧烈的磕碰和打斗声。

"Drop it!"

（放下武器！）

光头男厉声喝道，枪口指着你的眉心。

两个枪口，一个匕首，你知道，任何过激动作都会立刻招致死亡。

为了躲避脖子上的刀锋，连此刻的急促的呼吸动作都要强迫自己压制下来，你停止了无谓的挣扎，你松开匕首，当啷一声，匕首掉落。

"YN?! Status?! One word! Goddammit, give me a word!"

（YN？！什么情况？你怎么样？！一个词！该死的！给我一个词！）

耳机中是Keegan焦急的声音。但你不能回复，他此刻没有视野，暴露通讯和隐蔽火力只会让你死得更快！

你短促的呼吸着，努力让自己平静下来，

"Alright, alright... You got me... Now what?"

（好了，好了……你们抓住我了……然后呢？）

你艰难地开口，莫名其妙受到袭击让你满腹疑惑，

"Why? Wrong codes? I don't speak Russian, did I mess it up? Nikolai... 'Bolshaya zvezda pomenyalas' na Belku'... 'Nasha Java otsyrela'..."

（为什么？暗号不对？我不会俄语，是我说错了什么？Nikolai……大卫星换了别尔卡……亚瓦受潮了……）

你再次试图重复那两句俄语，试图唤回对方的信任。

光头男脸上闪过犹豫，他看了看你，又看向你身后的人，虽然枪口并未移动，但用俄语快速交谈，

"Онаазиатка, формаАльянса, коды сошлись... Можетбыть..."

（她是亚裔，联军制服，也对上了暗号……也许……）

"Заткнись, Игорь!"

（闭嘴，伊戈尔！）

你身后的男人厉声打断了他，满是嘲讽和怒火，

"Сколькоунас жизней, чтобы веритьАльянсуснова? Урокпрошлойночитебеничегонедал?!"

（他妈有几条命，再信一次联军？昨晚的教训喂狗了吗？！）

你听不懂他们突然爆发的俄语争吵，但颈间匕首随着男人话语紧压上了你的皮肤，

"Easy! Easy! I'm no threat! I'm here for coordination between friendlies!"

（放松点！放松点！我没有威胁，我是来寻求友军协同的！）

你急道。

"Friendlies?"

（友军？）

身后的男人听后却冷笑一声，不但没松手，反而将刀刃又压紧一分！你感觉皮肤微微一凉，颈侧就留下了一条渗出血珠的细线。

"Good performance, little bird. Nikolai, separated teammates... a touching story. The codes, you got them right. But..."

（演得不错，小麻雀。Nikolai，失散的队友……故事很动听。暗号，你也没说错，但是……）

他的英语带着德语发音习惯的气音，湿热的气息喷在你的耳廓，他声音压的很低，

"Bad luck... A few hours ago, 'friendlies' stuffed a smoke grenade down our throats, then watched as they turned my brother into Swiss cheese."

（不巧……我们几个小时前刚被‘友军’塞了一口袋烟，然后看着他们把我的兄弟打成筛子。）

一条死死缠绕住你的巨蟒，威胁的禁锢仍在不断收紧，

"Now, tell me... with all this interference, who are you talking to through that little thing in your ear?... Your 'separated teammates'?"

（现在，告诉我……在这样的干扰下，你耳朵那玩意里……是和谁在说话？……你‘失散的队友’吗？）

你背对来人，完全没有扭头的空间，看不到他的样子，一时之间，只有这个声音伏在你的耳边，嘶嘶吐信，

"Or... a 'friendly' sniper?"

（还是……一个‘友好’的狙击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