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Hartmann.”（哈特曼。）

伊戈尔指向二楼下来的枪手。

轮到绿色身影时，他只随意摆了摆手，自己开口：

“……Doss。”

他说。

你和Keegan也随之报上了自己的名字。

“Igor and I will go with you.”

（我和伊戈尔跟们去。）

那个名叫Doss的绿脑袋检查完自己的弹药，走向背好设备的你，

”…At your service, little bird… ah, ma’am?”

（……听凭差遣，小麻雀……哦不，女士? ）

不清的视线盯过来，落点却不分明。你感觉脖子伤口还在隐隐发痛发痒，提醒着你他隐藏在戏谑下的危险，你冷嗤一声，朝Keegan扬了扬下巴，

“He’s command.”

（他是指挥。）

Keegan沉默的走到你的身边，低头俯视着这个让自己内心防线高筑的雇佣兵，半晌，伸出一只手，把你和对面的人隔开，冷冷开口，

“…Cooperate smoothly, Doss.”

（……合作愉快，Doss。）

“Naturally… ‘friendly.’”

（当然……‘友军’。）

Doss看了看他的手，轻笑一声，握了上去，

“Cooperate smoothly.”

（合作愉快。）

……

第三个预设部署点，位于行政区的核心边缘，一栋通讯公司的附属设施。

你们四人藏在立体车库高层的阴影里，摊开地图。你指出目标位置，Keegan 分析了几条渗透路线，但每条都需要穿越开阔地或贴近检查站，风险同样高昂。

“Going topside? Either the sentries are blind in broad daylight, or you’ve got a death wish.”

（走上面？是大白天哨兵都瞎了，还是你们嫌命长？）

一路沉默的 Doss 忽然开口，匕首尖点在地图上离目标尚远的一处，

“Municipal maintenance shaft. We drop in here.”

（市政维修井，从这里下去。）

“You have schematics?”

（有地图吗？）

Keegan冷声问。

“Heh, negative.”

（呵，没有。）

Doss答得干脆，不情不愿的补充，

“Down there—some logistics tunnels, maintenance crawlways. Blueprints are gone, but someone always remembers… Our contact sketched a rough layout.”

（这下面，有些物流通道维修隧道之类的，图纸早没了，但总有人记得……我们的线人画了个大概。）

他拿过Keegan的笔，对照参照点，在地图上划出一条粗略的虚线，终点指向 C 点附近，”More flexible than your Coalition routes. But dirtier. Less predictable.”

（比你们联军那些路线灵活。但是更脏，更不可预测。）

地下通道能避开地面大部分威胁，但状况全是未知数。

你和Keegan对视一眼。

白天强攻地面近乎自杀，最稳妥是等夜视仪优势的夜晚，但现在刚天亮……

Doss的提议尽管来源不明，但考虑到他们确实成功利用这些通道渗透到了这一带，可信度存在。

“You lead.”

（你带路。）

Keegan最终决定，但眼神里对Doss的警惕没有放松。

Doss哼了一声，算是答应。

你们撬开维修井盖，一股陈腐的湿气扑面而来。竖井深黑，锈蚀的梯子勉强能用。Doss率先下去， Keegan殿后，将井盖小心挪回原位。

地下世界是另一番景象。

你们陆续打开头盔照明。通道比你预想宽敞，但墙皮剥落，管线裸露，污水和垃圾积在地上。空气并不流通，沉积着带着重量的异味。

Keegan蹲下身，用手指抹了一下通道地面，又凑近嗅了嗅。

“Heavy moisture. Water ahead?”

（湿气很重。前面要涉水？）

他抬头看向Doss。

Doss瞥了一眼，

“Overflow from a drainage channel. Usually knee-deep. Move fast, five minutes through.”

（一段排水渠漫上来的，通常不过腿。快点走，五分钟能过。）

Keegan没接话，卸下狙击步枪开始解背包。他取出防水布，准备包裹枪械——对狙击手而言，潮气侵入镜片或枪机都是致命的。

“Hey. Time.”

（喂，时间。）

Doss看了眼表催促，

“It’s not safe down here either.”

（下面也不安全。）

Keegan动作没停，淡淡道，

“A jammed rifle costs more time.”

（枪坏了更耽误事。）

“Use these. Faster.”

（用这个，快点儿。）

Doss从弹匣包里摸出两个未拆封的小方块递过去。

“No deep water.”

（下面没深水。）

Keegan盯着那两枚避孕套，沉默了几秒。

“Negative. I have my own.”

（不用。我自己有。）

Keegan没接他的东西。迅速将自己的防水布收好，从背包侧袋里也摸出了两个。

熟练的拆开，将橡胶薄膜套枪口上，扎紧，又同样处理了瞄准镜。

Doss轻笑了一声，把东西塞回口袋。

你在旁看着这一幕，先是有些错愕，随即恍然大悟。

之前你就隐隐觉得Doss身上有些特质和Keegan说不上来的相似，也许是对细节敏锐的观察力，也许是那种偶尔流露出的孤立感。

现在你明白了——他们都是狙击手。

Doss对地下通道还算熟悉，但每过一个岔口都更谨慎。他偶尔停下辨认墙上模糊的标识，方向大致没错。

但在一次需要选择三条岔路的关键点时，Doss停下了。

前方两条都有近期活动的痕迹，于是他建议走看起来最破旧积尘最厚的第三条，但这需要绕远路。

Keegan犹豫了，额外路程就代表额外的风险……

他决定先行短距离侦察，确认安全。

Doss没有反对，面对Keegan对自己明显的不信任并无甚所谓，他示意伊戈尔跟Keegan一起，互相照应，他和你留在原地警戒。

“Keep comms active.”

（保持联系。）

你指了指通讯器向Keegan示意。

你们留在原处，看着Keegan和伊戈尔的头灯光束切割着浑浊的黑暗，听着他们的脚步声在第一条通道里渐渐模糊，直至消失。

寂静笼罩下来，只剩下远处隐约踏水声。

你等了一会，侧身避开Doss可能视线，在遮挡下快速激活了一枚泡泡。

即便在这地下深处，泡泡也能增强短距信号，为后续连接留下锚点。

“Smooth moves.”

（小动作还挺熟练。）

Doss的声音冷不丁在身旁响起，你吓了一跳。猛地回头，他似乎也没在看你，目光仍望着伊戈尔离开的通道。

你头盔的光扫过他的伪装网，仍是看不到脸。

想到他拿刀架在你脖子上逼出你们的坦诚，自己倒好，双重标准，藏头露尾。

“Necessary procedure.”

（必要程序。）

你不愿和他多言。

"Procedure…"

（程序……）

他嗤笑，

"Regular army, huh?"

（正规军出身？）

"Why do you say that?"

（为什么这么说？）

"Regulars never shut up about procedure…"

（正规军才满口不离程序……）

他站在通道的另一侧，歪着头打量着你。

"Procedure reduces unnecessary risk—"

（程序能减少不必要的风险……）

你针锋相对，

"—like avoiding reliance on someone’s ‘hunch’ when they don’t even have a map."

（比如，避免依赖某个人连地图都没有的‘印象’。）

"Heh."

（呵。）

这次的笑意更加明显，

"My ‘hunches’ have saved my ass more times than all your pretty manuals combined, little bird."

（‘印象’救过我的次数，比你那些漂亮手册加起来都多，小麻雀。）

他轻佻上扬的口音让你分不出到底是他表达性格使然，还是对你的蔑视。

"It’s YN."

（我叫YN。）

你没什么好气纠正他。

"Fine. YN."

（行，YN。）

他从善如流，但那语调让你觉得他根本没打算改口。

"That little gadget of yours—"

（你那小玩意儿，）

他朝你方才操作的方向随意扬了扬下巴，

"—new Coalition toy?"

（联军的新玩具？）

"Standard comms protocol extension. Not a toy."

（标准通讯协议拓展。不是什么玩具。）

"Pushing signal this deep underground without getting jammed… that’s anything but ‘standard.’"

（能把信号塞进这种地底还没被干扰……这可一点都不‘标准’。 ）

他笑意收敛，低声道，

"...Is it reliable?"

（……可靠吗？）

"More reliable than relying on a ‘hunch.’"

（总比依赖 ‘印象’可靠。）

"Heh. Sometimes the unreliable path is what keeps you alive till sunrise."

（呵，有时候，不可靠的路，反而能让你活到天亮。）

他笑了一声，斜靠上了墙壁。显然在指那条未被Keegan信任的岔路。

"Sounds like an excuse."

（听起来像在找借口。）

"Think what you want."

（随你怎么想。）

他无所谓地耸肩，

"You rely too much on procedure. Trust ‘reliable’ too hard, and it might just drown you."

（你们太依赖程序了。过于相信可靠，小心被它拖下水。）

他的话似乎意有所指，但你毫无头绪。

这个自始至终完全看不见面孔的男人，给你带来了太多不解。不像Keegan和Ghost的巴拉克拉瓦，这个Doss的伪装网连眼睛都没有暴露。

你沉默打量着他头盔和伪装网下的阴影，

"Then what do you rely on?"

（那你依赖什么？）

你突然问。

Doss似乎一怔，随即低笑。他清亮的笑声撞在通道墙壁，荡出回声，

"Me?"

（我？）

他转过头，你感到那视线穿透黑暗落在你脸上，

"I only rely on…"

（我只依……）

轰——

异响骤起。

低沉的轰鸣从通道深处涌来，地面与墙壁同时开始震颤！

“What’s happening?!”

（怎么回事？！）

你努力在震颤中保持平衡。

Doss猛地一怔，侧耳倾听那轰鸣，咒骂了一句德语，

“Verdammt… the floodgates! Did they activate the drainage system? Or blow a barrier?!”

（该死……是水闸！他们启动了防洪系统？还是炸了挡水结构？！）

“Keegan?! What’s your status?!”

（Keegan？！你们那怎么样？）

你对着通讯器急道。

Doss已扑向通道口，朝内大吼，

“Igor! Fall back! Now!”

（伊戈尔！退出来！快退！）

但他的声音在突然变得喧嚣的环境中显得如此微弱。

已经晚了。

Doss的判断很快被证实。轰鸣声迅速接近，湍急的水流在甬道中咆哮！

湍流从多条通道冲入岔口，积水瞬间暴涨，裹挟泥沙与垃圾的水浪没膝而上，几乎将人掀翻！

“Hold on!”

（抓牢！）

Doss吼道，扑向旁边一个老旧阀门。

你奋力抓住一个嵌入墙壁的金属管道。通讯器里传来Keegan急促断续的回应，

“YN! Flash flood! We’re—zzt—branch tunnel—zzt—holding—!”

（YN！水流！我们——滋滋——岔路——滋滋——保持——！）

话音未落，通讯信号彻底中断。

“Keegan!!”

你的呼喊被洪水吞没。

汹涌的水流冲得你站立不稳，你只能死死抓住身旁的钢架。

恐慌中一丝荒谬掠过——它叫泡泡，却根本不防水。

几乎同时，一股凶猛的浪头从Keegan前去侦查的岔路冲出，水面翻滚着大量碎片与货箱，撞击声骇人。浑浊激流中，两个身影挣扎着被冲回岔口——

是Keegan和伊戈尔！

就在Keegan被冲到离岔口仅两三米时，一个被水流加速冲来的金属箱狠狠撞上他侧肋。他闷哼一声，瞬间失衡，眼看就要被卷进下游黑暗。

“Grab on!”

（抓住我！）

你想也没想，一手松开钢架，冒着被冲走的危险向前扑去，伸出手。

同一时刻，旁边的Doss也动了，他猛地将你往安全方向一推，自己冒险踏前，和你同时抓住了Keegan的装备带和手臂！你们两人合力，硬生生将Keegan从狂暴的水流中拖了回来，抵在钢架上。

Keegan呛出几口水，咳嗽中仍下意识护着怀里的狙击枪。

然而，危机并未解除。

伊戈尔还在水流中挣扎，距离稍远。

“Grab the duct!”

（抓住管道！）

Doss指着伊戈尔头顶上方一段裸露的通风管道大喊。

Keegan刚缓过气，见状再次探身，试图抓住伊戈尔伸来的手。

伊戈尔借力跃起，抓住了管道。Doss与Keegan也同时够到了他的手腕——

咔嚓！

一声不祥的断裂！

锈蚀的通风管根本承受不住一个成年男性在水流中的重量，从连接处猛地断开！

伊戈尔惊叫一声，连同断裂的管道瞬间被洪水吞没，卷向下游黑暗。

而抓住伊戈尔手腕的Keegan，也被这突如其来的巨大拉扯力带得失去平衡，脚下湿滑，惊呼一声，同样被汹涌的水流裹挟而去！

“No no no, Keegan!!”

（不不不不，Keegan！！）

你的尖叫被洪水咆哮淹没。

浑浊的水浪里，两人的身影一闪，便消失在岔路口另一条向下倾斜的通道中，再无踪影。

然而与此同时……

与此同时，你紧抓的那段老旧管道已在拉扯下变形，吱呀作响，眼看就要从墙上脱落——

一只有力的手猛地钩住你的背带，将你从那根呻吟的支架上拽离，甩进水流较缓的壁凹处。

是Doss。

他把你死死按在混凝土墙壁凹陷的里，用身体挡住外侧持续冲击的浑水。

杂物撞上他的后背，闷响声中他咬牙骂了一句，

“Schei??e… keep your gear secure!”

（妈的……护好你的设备！）

“…No shit!”

（……用不着你说！）

约一分钟后，水流势头减弱，从奔腾变为涌流，水位停在腰际。

你头顶的应急灯在撞击中闪烁不定。

Keegan被冲走了……

“咳！咳咳！”

你吐出呛入的污水，肺部火辣辣地疼。

你推开Doss就要往Keegan他们消失的通道口挣扎。

"Goddammit! What the hell are you doing?!"

（该死！！你干什么？！）

Doss大声咒骂着。他一手抓紧钢架，一手死死拉住还想往水里冲的你。

"Let go! Keegan’s—"

（放开我！Keegan他——）

你开口喊道，却又难免被灌了几口腥咸的污水。

Doss一把将你扯了回来，重重按在墙上。

"Stop making it worse!"

（别他妈添乱了！）

刚才你不管不顾去拉Keegan动作他看的一清二楚，愚蠢到将搭自己进去的行为让他愤怒。

肩膀的疼痛也没能让你冷静，你不死心的摸向通讯器……哪怕你明知，泡泡在浸泡后根本不可能幸存。

"Keegan! Respond!"

（Keegan！听到回答！）

只有电流噪音。

"Keegan… come in… do you copy…"

（Keegan……能听到吗……听到回答……）

你不死心地切换频率，重复呼叫。

"Keegan…"

"...Save your breath!"

（……省点力气吧！）

Doss喘着粗气喝止了你，命令道，

"Stay put! Don’t move! I’ll check."

（给我在这待着别动！我去看。）

他转身涉向泄水口，你就着自己闪烁的头疼才隐约发现他后肩被划开了一道口子，血正混着水往下流。

"Your shoulder... "

(你的肩膀…)

他没回应你的提醒。

浑浊的地下积水冰冷刺骨，直往骨髓里钻。

"We have to find him..."

（我们得去找他……）

你声音有些颤抖。浑身湿透，作战服紧贴在身上，身后的装备愈发沉重。

头盔上的照明忽闪忽闪，眼前的黑暗里只有翻涌着杂物和泡沫的水面，以及那个沉默审视着泄水口的背影。

"Where does that tunnel lead? If we can’t go underground, we go topside!"

（那条路通向哪里？如果地下行不通，我们走地上！）

你一句一句抛出自己看似镇定的推理，但心里的惊慌却展露无疑……

Doss始终没有回应。

通道里漆黑一片，水流依然湍急，看不到尽头，也听不到回应。他静立在水中，仿佛被黑暗的甬道吸走了魂魄。

"Doss?!"

许久，他终于缓缓转过身来，肩膀和胸膛微微起伏，一动不动。他就站在齐腰深的污水里，微微低头。你看不见他的脸，却能感受到那道视线——死死钉在你身上。

湿透的绿色伪装网贴附在他头盔上，水线不断淌下，纤维粘连一些水中藻类和看不清的垃圾，此刻就如同某种深海造物诡异阴森的附属。

他沉默地，一步步涉水朝你走来。

水花在他身前分开，又在他身后合拢。

光线太暗，只有水面反射的微光偶尔折射投进伪装网下，映出那个网状阴影中一双金棕色的瞳孔，宛如雨林肉食兽类正隐于密林后的注视…

比刀抵脖颈时更危险的气息，正从他周身弥漫开来。你看着这一幕，心跳狂飙，汗毛倒竖。

呼吸急促，身体紧绷。

你的右手在水下缓缓摸上了枪柄。

你完全无法判定这个又一次失去同伴的雇佣兵，会不会将怒火再次倾泻于你…

你的头灯闪烁，在他湿漉漉的伪装网上映出诡谲光泽。那不断滴水的轮廓让他看起来更加不像活人，倒像是从这污水深处爬出的森然水鬼…

"...Doss?"

你试探的开口。

"......"

没有回答。

通道里只有他涉水而来的声音，每一步都沉重，缓慢。

你屏住呼吸，微微后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