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能摆平的，不是吗？）

"If I couldn't… that tongue of yours wouldn't touch vodka again."

（如果我不能……你这条舌头就没机会再碰伏特加了。）

Doss刚才给他松绑时就闻到了伊戈尔身上的酒气，低声警告。

"From now on—absolute no alcohol on mission. Not a single drop."

（以后任务绝对禁酒，一毫升也不行。）

"Hey, how'd you know—"

（嘿，你怎么知道……）

下一秒，伊戈尔就在Doss伪装网下的瞪视中噤了声。

Doss环顾四周，在角落另一头看到了伊戈尔的装备和枪支。这是一个态度，表明那个美国人留手了，他无心把关系彻底撕裂。如果伊戈尔真的有心挪动，分明是可以拿到武器的。

不过，那也会让双方关系在瞬间彻底闹掰，他毫不怀疑那个美国人会先料理了伊戈尔，再给当时暴露在枪口下的自己远程来一枪。

确认伊戈尔伤口无碍后，他才回头去看自己一路带来的女人和她那个沉默的美国队友。

*

见了Keegan身上无伤，你放下心来。

但远处的黑夜里，炮火与枪声隐约传来。你不知道Price他们是否身在其中，但终归是我方部队在没有通讯的情况下与敌人交火了。隐隐的震动，让危机感在心里蔓延。之前三点设备激活也未能给战区带来通讯曙光，此刻与他汇合，内心便被没能打通通讯的焦躁填满。。

你连珠炮似的输出你们分开后的情报，

"C-point is deployed. Activated it on the roof, but no signal lock—couldn't reach them. We still need D-point. Their jamming is multi-node too. We have to move fast—"

（C点部署完了，刚才在平台上激活了，但没等捕获信号，没能联系到他们……我们还得去D点。这次敌人的干扰也是多点布置，得尽快——）

"I know, YN…"

（我知道，YN……）

Keegan看着干涸在你脸侧的血。他抬起手，拨开你额头上被血黏住的碎发，

"…You're hit."

（……你受伤了？）

你这才想起脑门的刺痛，

"Uh… scratch."

（呃……皮外伤。）

"…Did he do it?"

（……是他打的？）

Keegan询问的眼神凌厉了几分。

"No. Not him."

（不，不是。）

你犹豫着，有点尴尬的笑了笑，

"It was… your shot."

（是你……那一枪。）

Keegan一怔，随即低了头，

"Ah. Sorry, I—"

（呃，抱歉，我……）

"I think we all had some misunderstandings."

（我想我们都有些误会，）

你补充，

"Doss… he wasn't actually trying to hurt me."

（Doss他，当时没真的想害我……）

"I know."

（我知道。）

"You know?"

（你知道？）

你惊讶道，他知道还开那一枪？！

"He didn't go for his weapon…"

（他没去捡武器…）

"Then why'd you shoot?! What if—"

（……那你为什么开枪？万一……）

他眼神暗了暗，低声道，

"YN. I couldn't… just do nothing."

（YN，我不能……不做点什么。）

他做不到，做不到熟视无睹那个场面。你必须做点什么，宣示点什么。否则再次被迫置身事外的那份无能为力几乎让他窒息了。

当你再次以脱离安全的姿态，被控制在那个危险人物身下——无论那一枪之后会不会激发Doss的杀意，他都要赌一次。用那一枪，为你赢得转机。

但他没想到，那一枪之后，是Doss拉你入怀，护着你躲进掩体。他的心被猛揪一把，但还好……至少你暂时安全了。通讯联通那一刻，他松了一口气。虽不知发生了什么，但哪怕知道Doss也许没有伤害你的意图，心中难抑的烦闷仍迫使他缴了伊戈尔的械，绑了起来，当人质威胁了那个男人一番。

你皱眉，心情复杂，拍拍他的手臂，扯扯嘴角，

"…Anyway. Thanks, Keegan."

（……总之，还是谢了。Keegan。）

接下来的路线规划，Doss没有再插嘴。他只是站在伊戈尔身前，沉默地盯着Keegan。你无意介入这两个男人之间的信任交锋。利益早已绑定，只要精神正常，没人会做傻事。

你们向东绕行一段，规避刚才枪声可能引来的敌人。利用夜视优势，哪怕是相对开阔的地带也可通行。也许是坏运气终于用尽，D点的部署顺利得让人不敢相信。周遭没有巡逻队，连条野狗都没见到。废墟在月光下铺开，除了远处的交火，附近安静得像座死城。

只清除了两个固定岗哨，你们就抵达了D点。在三个队友的警戒守护下，你按下最后一个确认键。

……进度条以一种近乎奢侈的流畅感走完全程。

四个点形成不规则的菱形，足以覆盖战区数十平方公里。信号在节点间跳转、放大、穿透干扰层，像一个在夜幕中苏醒的生命，呼吸也随之流动起来。数据交汇，屏幕上跳出简易拓扑图。通讯网络成功建立。

那层笼罩众人头顶数十小时的静默，终于被撕开了一道口子。

你遵照与Doss的约定，首先桥接奇美拉的通讯频道。

根据他提供的频率与验证参数，锁定信号源，发送接入请求，等待。临时端口输入身份信息后，电流杂音逐渐被有序的沙沙声取代——

当陌生的斯拉夫口音从耳机里传来，伊戈尔几乎跳起来，激动的开始用俄语喋喋不休。

Doss以极快语速传输了九行信息，握着通讯器静待几分钟后，终于得到答复，

（后送请求已批准。白鸟一号已起飞，预计四十分钟抵达坐标。）

你的承诺兑现了。

你看向Doss，露出今夜第一个如释重负的笑容。他握着通讯器站在原地，月光从塌陷的屋顶漏进来，照亮他半边身体，胸腔深深地起伏。

他把通讯器递还给你，轻轻拍了拍你的手腕，

（谢了。）

黑夜中，伪装网隔离了更多东西，但他每一次郑重其事，似乎都能在举手投足间传递到位。上一次是掩护你出门前的嘱托，这一次，是感谢。

这个通话频道，是以你的SMR-01为桥接的。这意味着任务后续工作会面临更多责难，更多麻烦。回去之后要写更多的报告，向更多的负责人解释为什么设备顶着泄密风险、未经许可就用来桥接了一支雇佣兵的通讯网络。

但吃一堑长一智这种老话之所以能被念叨几千年，大抵是因为每一代人都会用血淋淋的教训去验证它的正确性，而你在水塔里独自等待的那几十分钟，也足够把（如果当时给他接入泡泡就好了）这句话在心里默念上几十遍。

你要过Doss的电台，在SMR-01 上调出次级权限的接入界面。屏幕上跳出一串参数，你一边调整输入一边头也不回地开口，

"I'm leaving you a line."

（我给你留条线。）

Doss闻言站直了身子，明显疑惑又震惊。

"Bridging the channel."

（桥接通道，）

你说，

"One-way. You can use this port to link back to Chimera's frequency. When extraction comes, you contact your own people—no need to route through me."

（单向的。你可以通过这个端口连回奇美拉的频道，撤离的时候，你联系自己人，不用再绕我这一道。）

你调好参数，最后确认了一遍，抬头看他，笑了笑，

"Don't lose yourself."

（别把自己弄丢了。）

"…You serious?"

（……你认真的？）

"Do I look like someone who jokes about comms?"

（我像是会拿通讯开玩笑的人？）

你有点不悦，这什么态度，不道谢就罢了，怎么还质疑上了，好心当作驴肝肺？

"No."

（不像。）

他说，

"But you don't have to do this."

（但你没必要这么做。）

"That's my call."

（有没有必要是我说了算。）

DOSS沉默了一会，才伸手接过电台，

"Being this nice to me…"

（对我这么好，）

他又恢复了那种轻佻玩笑的语气，

"Almost makes me feel guilty."

（让我都有点愧疚了。）

油滑的调侃被他这么说出来，却像是真的很意外——意外到需要包装成一句玩笑才能递出来。你不理他那张欠揍的模样，继续调试设备。奇美拉的事暂时结束，接下来是你们自己的事。

切换频率，重新校准信号，扫过每一个可能被SMR-01覆盖的角落。

但……搜索信号的等待时间让你有点焦虑起来。

"Guilty about what?"

（愧疚什么？）

你试图扯点有的没的，用言语转移不安，

"Just making sure you don't die before evac. When command asks for explanations later, I'll need someone to pin it on. You're the type—alive, you're quiet; dead, you're trouble. Probably leave a letter cursing me out."

（我就是怕你死在撤离前，之后基地要说法，得拉你出来背锅。我看你这种麻烦精，活着话少，死了事多——搞不好遗书还要骂我。）

Doss愣了一会，笑了出来，

"I… don't write letters. Nothing to say."

（我…不写遗书，没什么要交代的。）

"Even worse."

（那就更麻烦了。）

你头也不回，

"People with nothing to say have the most resentment after they're gone. Last thing I need is you knocking on my door at night."

（什么都没交代的人，死后怨气最大了。我可不想半夜被你敲门。）

他的笑意更明显，颠了颠手里的电台，妥帖的收回，转身朝伊戈尔走过去，半笑不笑的扔下了一句，

"I don't use doors. Windows are more my style~"

（我也不敲门，都是直接走窗~）

战区里，无形的无线电突破重围，通讯恢复的那一刻，毫无预兆。

Price一行人成功的在医院里解救并控制了‘知更鸟’，但没有通讯条件，联系不到后方空中支援和撤离，他们只能强行撕开通道以求地面撤离。

计划中的快进快出因过于密集的防御暴露了，敌人的增援包围正像潮水一样从四面八方涌向这个医院……他们被钉在了这座可能成为坟墓的建筑里。

Price蹲在破碎的护士站后更换弹匣，走廊尽头枪声密集如暴雨敲打铁皮。Soap在十米外的诊室压制楼梯间，Ghost守住通往楼上的转角，Nikolai和手下在另一侧试图侧线突破……

耳机里忽然传出声音，

"…This is O-…7…2. Comms net… established. Repeat, comms net established. O-7 units, respond."

（……这……里是O-…7…2。通讯网……建立，重复，通讯网络已建立。O-7各单位收到请回复。）

声音被压缩得有些失真，带着干扰杂音和疲惫沙哑。

Price的手指停在弹匣卡榫上，听见Soap倒吸一口冷气，

"Bloody hell! Lass! Our wizard! That you?!"

（我靠！姑娘！我们的魔法师！是你吗？！）

带宽被强干扰压得很窄，但至少，你们不再是孤岛。

"O-7-6 copy."

（O-7-6收到，）

Price探身，二连点射击倒一名即将越过走廊的敌人，

"Good work, YN!"

（干得好，YN！）

频道里静了一瞬。然后那个女声再次响起，这次带着一点激动的颤抖，

"Soap?! Price! Where are you?!"

（Soap？！Price！你们在哪？）

"Hospital. Robin's secure. We're surrounded."

（医院，‘知更鸟’救到了，但我们被围了。）

Ghost侧身从楼梯间窗户缝隙往外扫了一眼。敌人正在集结，几十米外的街道上人影绰绰，他缩回墙后，按住耳机，感觉自己刚才交火中都颇为平静的呼吸此时却开始提速，

"Give me your sitrep, YN…"

（汇报你那里的情况，YN……）

Ghost！但听到这个熟悉的声音，你还没来得及松口气，就听到他们被围攻的消息。你猛地意识到为什么D点火力变得稀薄——大概多数被调去增援医院围剿了。

你简单汇报了和Keegan的进度与状况，没再多啰嗦，确定坐标后立马为小队转接后方指挥，呼叫空中支援与撤离。

敌人新一轮进攻后，火力暂歇。O7小队的几人听到了那个天籁般声音，

"Air support's airborne. ETA twenty mikes. Can you hold?"

（空中支援已起飞，预计二十分钟抵达。撑得住吗？）

Price换上新弹匣，偏头扫一眼窗外。医院主楼前，至少两辆装甲车正在调整阵位。更远处，更多车灯在废墟间移动——狼群正在收拢包围圈。

楼下的走廊里，脚步声和阿拉伯语此起彼伏。A.T.A的人已经突入一楼，正在逐层搜索。

敌人之所以还没用上重武器，唯一的原因是那个此刻正蹲在他身后墙角、浑身发抖的中年男人——知更鸟，扬·菲利普。

因为他这个通讯技术专家，用来修补干扰系统缺陷的工具。敌人目前还不敢强攻，不敢冒任何可能让他死在乱枪之下的风险。

所有人的性命，此刻全都悬在敌人对知更鸟生命的顾忌上。

"Move to the nearest safe LZ. Wait for us there. YN, Keegan—keep comms open."

（去最近的安全撤离点等我们，YN，Keegan，保持联系。）

Price在频道里下令，随即看向身边众人，

"We push to the roof. Hold the access. Extraction in twenty."

（向楼顶转移，守住通道，二十分钟后撤离。）

……

从D点撤出时，月光已偏移大半个夜空。废墟被切成一片片倾斜的阴影。

你们计划返回奇美拉的变电站。不出意外，他们撤离后不久，Price他们的直升机就能来接上你和Keegan。

但意外这种东西，从不会提前打招呼……

窄巷里，最前面的Doss忽然放慢脚步。两侧高墙斑驳，宽度只容两人勉强并排。他侧身贴墙，举起拳头——所有人静止。

夜风呜咽，远处偶有枪声。还有…女人的尖叫，也许是哭号，只持续了两三秒就闷了下去。还有男人的笑声，咒骂。

声音从右侧的院子里传出来，隔着围墙和锈蚀的铁门，隔着月光照不透的黑暗。

Doss贴墙听了几秒，偏头示意另一侧更窄的小巷。意思很清楚，绕过去，敌人的注意力都在院里，正好掩护我们通过。哭声又起，随后一记响亮的耳光，哭声弱成呜咽。

你本打算跟上离开，但路过铁门缝隙时，却迈不动步了。你贴着墙根探头——

院子里两个人，衣服和武器都是A.T.A的标志，武器斜挎，姿态放松。一个男人刚从房门里出来，一边走一边系着腰带，走到那两人身边，接过递来的烟，深吸一口，然后三个人低声交谈着笑起来。

他们身后那扇门半掩着，里面黑洞洞的。

断后的Keegan走到你的身边，轻轻摇了摇头。没说话，也没催。

Doss发现你们没有跟上，又折返回来。见你如此，他没探头看进院子，绕到铁条封住的小窗旁，往里看了一眼。

"…Schei??e."

（……操。）

他用德语低声骂了一句，撤了回来，

"…Let's go. We can't save them."

（……走吧。我们救不了她们。）

"Them?"

（她们？）

你抓住了那个复数。

你也要探头去看那扇窗。Doss的手更快的拦了过来，挡在你和窗户之间，

"You don't want to see this, little bird."

（你不会想看到这一幕的，小麻雀。）

他说。

你皱眉，没好气的打开了他的手。跨出那一步，把眼睛凑到窗边。

……远比你想的更糟糕。

数十个女人挤在一起，靠着墙，靠着彼此，像一群被赶到角落的羊。有的在呜咽，肩膀抽动。但大部分只是坐在那里，没有表情，眼神空洞地望着某一处，某一个不抱希望的方向。

她们的衣衫脏污，看不出原本的颜色，头巾散乱地搭在头上肩上，有些甚至只能抱着破烂的毛毯勉强遮住身体。

你靠着墙，深深吸着气，那股阴郁在肺腑里转了一圈，吐出来时都带着颤抖。

Keegan站在你旁边，他不需要探头就能从那道窗里捕捉到足够的信息。他低头看你，月光把他头上夜视仪的的阴影低低的投下，

"Don't."

（别轻举妄动。）

他轻声说，但明显不是商量。

你知道他说得对，你从战场上学的第一课就是这玩意儿——有些事你做不到，有些人你救不了。尤其是在这种地方，就算你今天把这三个畜生全崩了，把那些女人从这间院子里放出来，然后呢？这里是战区，没有能保护她们的势力，没有能收留她们的难民营。今天逃出去，明天也会被另一拨人抓回来，换一批男人，换一间屋子，换一种你想都不敢想的折磨。

你都知道，但……

你咬咬牙，把步枪转到了身后，抽出带消音器的手枪。退出弹匣看了一眼，满的。推回去，上膛，保险打开。

你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但状态远比愤怒更可怕。

Keegan的手轻轻按上你手腕，说了和Doss一样的话，

"We can't save them—"

（我们救不了她们……）

"I know."

（我知道。）

你挣开他的手，盯着院子里那三个还在抽烟聊天的男人，

"But I can do the first part."

（但至少，我可以做到第一步。）

Doss在一旁轻轻提醒，

"Alright… Three minutes. Best."

（哎，好吧……最好在三分钟内搞定。）

Keegan看着月光给你镶上的一圈柔和边缘，叹了口气，

"Rescue's not the mission."

（解救不是我们的任务。）

最后陈述，最后确认，确认你知道后果，确认你做好了选择。

"Course not."

（当然不是。）

你把身体贴到墙边，

"I just got spotted by three armed tangos on extract."

（我只是在撤离路上，被三个持枪的敌军发现了。）

Keegan也抽出了手枪，拧上消音器，检查弹匣，上膛。往你身旁的墙根一贴，

"You right, me left."

（你右我左。）

他说。

你冲他笑了笑，做出一个开始行动的手势。

Doss靠在墙边没动，隔着窄巷望着铁门方向。伊戈尔看着那两道消失的背影，困惑道，

"We're not joining?"

（我们不一起吗？）

"Not our business."

（那不关我们的事。）

"But it's not theirs either."

（可那也不关他们的事吧。）

Doss的目光还锁在那个方向上。夜色将他脸藏于黑暗里，但伊戈尔听到了他喉间那声带着赞誉的轻笑，

"Yeah… who knows."

（是啊，但谁知道呢……）

他歪着头，低声喃喃，

"M??dchen helfen M??dchen?… Heh. Maybe."

（女孩帮助女孩？……呵呵，也许吧。）

几乎同时响起的两声枪响，院子里接连两声□□倒地声，紧接着，第三声枪声和倒地。风从铁门缝隙里穿过，卷走了闷响，除了三具尸体和几点血腥，什么都没留下。

你走到那个房间门口，犹豫了一下，最终只是敲了敲门，

"Clear out here. You can leave."

（外面安全了，你们可以离开。）

但里面没有任何动静回应你。

你不知道她们能否听懂英语，也没有勇气推开那扇门去面对十几双眼睛，更没有准备好去做谁生命里的救世主……你也只能做到这里了。为她们也许早已既定的命运提供一点变数，一个可能，一个希望。

你冲Keegan点了点头，示意可以离开这里，继续撤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