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对……”天式星云构筑的面容首次扭曲,咆哮声近乎尖锐:“你究竟是什么东西?!”
祂被迫舍弃被殆梓熙侵蚀的星云长链,手中凝聚一杆银白星云长戟,牵动宇宙律令之威。
却见殆梓熙将弑律化作长弓在手,血矢直指天式身后那道看不见的链锁,她笑得邪肆,与碎片化记忆中的自己同声念诵:
“我自湮灭与虚无诞生,我即始源,我即终末,我驭恒古不灭的法则,我为万事万物的主宰……”过度燃烧生命和力量让她的长发渐渐化白。
弑律长弓爆发出刺目血芒,箭身裹挟众生悲愿,在星云漩涡与湮灭之芽铸成的永夜中划出一道比血更猩红的裂痕!
“天葬!”
殆梓熙话音落下的瞬间,煞矢贯穿长空,无量领域聚现,无形力量将天式身形禁锢,血瞳集因果与时、空高悬,天穹一双巨大哀眸展现,泣落血泪!
“这不可能!”天式背后的八轮星环同时炸裂,碎片未落就被归元之焰焚为血色尘埃。前所未有的恐惧袭来,祂试图循着星链向宇宙深处遁逃,却发现构成律令的星链已被射穿,化作粉尘消散!
“不可能、不可能!你究竟是什么怪物?!”事态远超预想,律令天式疯狂地拽住还未消散律令圣链。
然而祂的动作却在哀眸半展、血泪泣落的瞬间停滞。
“啊——!”
震碎空间的尖锐咆哮炸响,殆梓熙听着,却像是源自宇宙深处的悲鸣。她知道,“天葬”这个招式研制成果,已能够穿越时空、打破因果法则直击本体!
她又将弑律化作长枪,同化天式分身的力量为自己所有,正要乘胜追击给予祂致命一击时,对方却狠狠瞪了她一眼,召现星链穿透自身意图自我了结。
“啧。”殆梓熙拧眉暗骂,湮灭之芽迅速攀生,将祂的身形完全吞没,连同天式分身笼罩达塔诺的宇宙律令之力一并转化为自己所用。
天葬散去,湮灭之芽消失,弑律长枪化为弑律核心重回殆梓熙体内。
看着消失无踪的律令星链,她收回护佑达塔诺的力量,鲜血自七窍溢出,殆梓熙再也无力站稳身形,从高空直直坠落。
风声呼啸,她听见不知何处濒死者的心跳,还有更远处新生儿的啼哭,世间一幕幕生与死在此刻浮现脑海。
她看见“天灾”下逃窜的兽影,听见川洋大地的悲鸣,闻见焦土之城的火烬。
惨象,达塔诺此次崩毁远比通天塔大战还要严重。
殆梓熙重重砸落末日废墟上,无瑕关注伤口,视线定格在因交战而撕裂的天穹上。
蚀离曾说过,神会是守护达塔诺的最强屏障,能够抵御外敌侵扰,如今却三界皆毁,神会坍塌。
“这时候,如果再有天外来敌,呃……”她想要重铸守护结界,身子却愈发疲惫,连眼睛也渐渐睁不开了。
一股温润力量自她胸膛涌出,不受控制地充满天地,殆梓熙只感觉意识如风,触及达塔诺的每一个角落。
她看见废墟中相互搀扶人们,看见仇敌在此刻共同抵御陨星,看见焦土下几分绿意的新芽。也看见血泊中的悲泣,看见山火在吞食,看见洋流倒灌后的混乱不堪。
她看见洛萤沉睡明渊,看见玉惊川连同余下神明正全力修补神会,看见凤影守护长生境,看见鬼惶藤支撑昶渊见,看见游荡于世间不舍离去的灵魂。
她听见亿万人向上苍祈祷:
“我还想活着。”
她听见亿万心跳的呐喊:
“坚持住、一定…一定要活下去!”
他们都想活下去。
旧世界在悲鸣,新世界的阳光重升。她的意识化作川洋重归渊底,化作尘岩修葺群山,化作春雨润泽万物,化作彩云织集天幕,最终化为新的天地。
命理再次赶来琼幽时,天式的力量已消散殆尽,殆梓熙的力量正在废墟上重塑万物,她突然睁眼起身,冷脸向他走来。
“你还想做什么?!”命理警惕地后退,满是裂痕的星罡权杖凝聚仅剩神力指向殆梓熙。他能感受自她身上传开的恐怖气息,死气杀气混杂,那股气息却混杂一丝圣然。
“我要重建达塔诺,需要你们的力量,以及权能。”殆梓熙挥袖裂现虚空,拽出记忆之神。
想要重建达塔诺,就必须完全了解战前世间的所有美好记忆。
记忆之神禁锢被她禁锢,难以挣脱,只能仍由对方指尖点在额心,他心中一惊,不过经历了一场的战斗,竟看不出她是何等境界了:“你到底是什么?”
相比命理的提防,看破记忆的他对殆梓熙倒是多了一丝同情,不过眼下更多的是不解。
“我?”
殆梓熙正侵蚀着记忆权能,看向记忆之神的目光多了丝困惑,她自嘲笑笑:“原本只是普通的异界来者,现在,却连我都不清楚自己是什么。”
那段碎片化记忆的出现绝非偶然,倘若不是还有其他身份,她又怎能同化宇宙级执权者的力量?纵使或许那只是一个行星级分身。
她将目光投向命理,笑得美艳而致命:“我不是不该存在之人吗?”
命理手中权杖化作流光消散,他看向逐渐聚合的天幕长舒一口气:“……事情的发展早已超脱预言。”
“嘁。”
殆梓熙在取得所有神明的权能后,便拟照着旧世界重建达塔诺,反、镜、此世重归,破碎芥子间与散落的晨吟碎片消散,神会重聚。
直至日暮,世间才不是废土一片。
殆梓熙气息不稳,咳血踉跄,却被另一只手扶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