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披着一身月光,从天而降,王木匠瞪大了双眼,扑通一声,跪在地上。
…
早晨,云蕖是被饭香味给叫醒的,眼睛还没睁开,她的肚子先咕咕叫起来,嘴里不停地吞口水。
谢清寒端着饭菜到她的身边,轻轻唤了一句,“小蕖,该醒了。”
如有神助一般,云蕖登时睁开了眼,热腾腾的包子和米粥就出现在她面前,她摸摸肚子,伸手要去拿,又有些不好意思。
好在谢清寒不在意,他把吃食往前递了递,道:“吃吧,我亲手做的。”
竟然是谢清寒亲手做的?
那她必须多吃几个。
于是她毫不客气地大快朵颐起来,谢清寒替她倒水,擦擦她嘴角的油,很是无奈,“一会儿吃完带你去见你的父母。”
“找到了吗?”云蕖都顾不上吃了,急着等谢清寒的答话。
“找到了,一会儿就带你过去。”
紧接着,谢清寒就见证了,什么叫风卷残云。
望着空空如也的桌子,谢清寒扯着嘴角艰难地笑了笑。
随后拉着期待满满的云蕖,朝王木匠家走去。
一路上,谢清寒和云蕖说着事情的来龙去脉。
“原来你不是那个发生了瘟疫的村子里的孩子,你哥哥生了病,怕将病过给你,所以将你送到了别的村子,不想发生了这一切。”
云蕖听得双肩不住地颤抖,眼里也充满了泪水,好似下一刻就会决堤。
王家父母见到云蕖更是哭成一团,几乎连话都说不清楚,他们哽咽着,将后面的故事续了下去。
“当时知道发生了那些事,我们没命地往那里赶,结果还是去晚了。在这里,车马慢,很多事情我们知道的时候就已经迟了。”
“我们在那里找了三天三夜,可还是没能找到你,后来我们回来了,但我们不相信你真的离开了,所以没有给你立牌位,因为我们总觉得你还在活着,珠珠—”
王木匠泪流满面,拉着云蕖的手,生怕她又被带走了,“你叫珠珠,是如珠似宝的意思,我们不识字,你的三个哥哥叫大牛,二牛,三牛,只有你,我们不舍得给你取一个土名字,所以问了村里识字的人,给你取了这个名字,他说珠珠就是很宝贵的意思,你就是我们最宝贵的孩子啊。”
云蕖的泪水无声地流着,一点点落下来,滴在他们一家三口合拢的手上。
“珠珠,你相信爹爹,这么多年,爹爹和你娘从未忘记你,没有一天不在期盼着你能够回家,若是你能回来,我们就算死—”
婆娘去捂王木匠的嘴,王木匠拨开她的手,继续道:“我不怕忌讳,我偏要说,只要你能回来,我就算死也值了。”
本以为自己无父无母,是无根浮萍,在这尘世里飘来浮去,今日才知道自己有爹有娘,而且自己的爹娘很爱她……
她叫珠珠,是爹娘的掌上明珠。
胸口里像有什么要喷薄欲出,她泪眼朦胧地张了张嘴,声音不受控制地发出来,如同决堤的洪水一般横冲直撞,震耳欲聋。
“爹—娘—”
与这声音一同发出来的,还有无尽的泪水,无边的思念,和无穷无尽的爱。
一家三口终于抱在一起,哭成一团。
谢清寒站在旁边,也不觉泪湿了眼眶。
想当年,他也有爹娘,只是他的爹娘都死在了那一场战役里。
他筹谋多年,自以为稳操胜券,拯救苍生天下的一战。
这一战,让他成了孤儿,也让他成了笑话,更让他成了罪人。
眼角不知为何湿湿的,谢清寒转身,不愿再看这一幕,他往外走,走到狭小的院落里,一抬头,他看见漫天天光,闪耀着照进他眼底。
王木匠哭泣着,瞧着仙人渐渐远去的身影,揪着的一颗心总算放了下来。
仙人虽没和他说这么做的用意,但这么多年,他将他的珠珠照顾得这么好,他对他便没有半分怨气了。
只是希望,希望,他能把珠珠还给他。
为了这个,他什么都能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