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丘打开阳台门跳下去,404紧随其后。他用尽全身力气,飞奔向大海。
海水好冰,好绿,像一片一片数据,刮的好疼。萧丘听到了警报声音,还有404的叫声,混杂着海浪。刺耳、粘腻、恶心,种种感觉让他想要逃离。
“醒醒!箫箫醒醒!”他声嘶力竭怎么都叫不醒她。拼命游向女孩。
一阵海浪袭来,顾箫像一只漂泊在海上的小皮艇,调转方向。她好像说了什么,萧丘听不清,他用力向前游去,近在咫尺。
还差一点,只差一点!萧丘一个飞扑,明明可以抱到女孩,却只抓到了海水。
女孩变成绿色的雾,被海风吹散,融入了这片绿色的海洋。
消失了,顾箫就这样消失了。连带着那片诡异的绿色一并消失,找不到一丝痕迹。
萧丘浮在海上,呆愣愣地看着自己的手,海水已经回到海里,刚刚他们才牵过手,还期待着新的一天。
他没了力气,身体有千斤重,慢慢地下沉。游到萧丘身边的404看他没了动作慢慢下沉,死死咬住他的衣服。
一股股浪像是一双大手,将一人一狗冲回岸上。
海边的太阳很毒,晒得人刺痛。萧丘像是一条咸鱼干,又腥又臭,被晾在地上。陪在一旁的404,一动不动,望着海,像一尊被海浪遗弃的白色礁石。
这是顾箫的私人小岛,没有人知道这里发生了什么。海水湛蓝平静。那片绿仿佛是幻象,刚刚出现的顾箫也许也是幻象呢?
萧丘踉跄地爬起来,没管那只呆呆望着海边的狗,独自回到三楼顾箫的房间。
轻轻敲门,怕打扰她的美梦,又怕叫不醒她。
没人回应。
他能清晰地听到血液在耳膜旁刷动的声音,伴随着心脏狂野的,不详的搏动。萧丘犹豫着手轻轻拉开门。
没有熟悉的栀子花味道,白色的床单像被熨过一样平整,没有一丝褶皱,冰冷地覆盖着床,掩埋了他最后的侥幸。
他站在床边张嘴想叫箫箫,嗓子腥甜,又发不出声音。
是真的消失,不是幻象。被风吹散,肉身消失,没留下一点痕迹。那之前的痕迹呢?顾箫在这个世界存在过吗?萧丘打开手机翻开相册。
却看到了推送头条新闻:
“凌晨四点的诀别:萧家掌门人顾箫蹈海身亡,弟弟萧丘成唯一遗产继承人!”
“笔者与众多曾在她光芒下吸取勇气,在她援手中重拾尊严的女性,此刻共陷巨大悲愤与失落。”
“顾箫的力量与抗争本应引领更多可能,如今只剩下无尽悲鸣与前路晦暗。”
“她沉入大海,我们落入黑夜。但是她抗争的火种绝不容许就此熄灭!”
萧丘用手指着一字一句地看着这篇报道,整个世界的声音仿佛瞬间被抽空,只有滚烫的眼泪毫无征兆地夺眶而出,顺着脸颊滑落。
凌晨五点,死亡的新闻稿已经发布,是谁预知她的死亡?
蹈海?不是的,她不是投海自杀!是不可抗力!是惩罚!
作为小说角色知晓世界真相,剧情剥夺了她的生命。
他害死了她,这像一把淬毒的匕首,不仅穿透他的心脏,更直接将他的五脏六腑撕成碎片。
喉头那股腥甜再也抑制不住,他下意识地用手背抵住嘴,剧烈地咳嗽起来。指缝间,暗红的血刺目地淌下。
泪水混着血沫,一滴一滴砸落在冰冷的地面上。
身体撕裂般的痛楚,竟奇异地将翻涌的情绪压了下去,只剩下一种冰冷的麻木。萧丘的视线模糊,越来越高。灵魂出窍般淡漠地看着地上的血迹,和跪在地上的自己。
他是一座习惯了被海水环绕的孤岛,此刻海水却骤然退去,暴露他嶙峋的、与世隔绝的荒芜本体。他甚至比以往更显“冷静”,但这种冷静,是彻底死寂的真空。
他该去哪里?
这个问题像一颗投入虚无的石子,没有传来任何回响。没有她的世界,每一个方向都失去了意义。他成了一座迷失在宇宙中央的、永远失去坐标的孤岛。
“这样的日子你知足了吗?这样的痛苦就可以将你打倒?”
“当初他们看你是个孤儿没钱没背景,产品被人抄袭,公司被举报,你被人诬陷威胁,没有比当时更糟糕的境遇了。”
“可你呢,你宁愿毁了一切也不退让。”
什么东西在撕扯他,他的灵魂像是被揉捏的面团。
“现况不同了,你穿进了书里,你有好的出身,金钱名利任你挑选!”
“金钱,权力的力量你感受过有多强大,白变黑,黑变白。小说世界里,你就是王!掌控它,你能得到一切。”
“好好活下去,金钱权力,那是她留给你的礼物!”
是谁在说话?
“她最大的愿望是看你活下去。看你幸福地活下去。”
萧丘脑海里浮现顾箫在海里的身影,他仔细分辨,学着嘴型——“活着!”箫箫是让他活着吗?说话的人是自己的意识吗?那他是谁?
脑海的声音叫嚣着,他并没有挣扎并不理会,顾箫都消失了!什么也不能让他爱的人回来了!
萧丘瘫坐在一片狼藉之中,背脊不再挺直,像个被抽掉骨架的破败玩偶。脸上泪痕纵横,混着从嘴角不断溢出的鲜红血液,可偏偏,他是在笑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