面对她,仇星群和煦的眉目闪过怅然,“同样是一些陈年旧事,不值一提。”
“而且……您似乎早已自作主张看过,不是吗?”
*
“是……”
鲛人戍卫环视战场,不自觉洋溢笑容,振臂高呼,“是、是大获全胜!!”
霎时,欢呼高亢,响成一片。
说也奇怪,这次少主重新回归,掩护他斩杀黑蛟后,蛟群竟真丧尽往日咄咄逼人、不死不休的架势。
那方死的死、伤的伤,慌不择路退散。
伏惑没有命人继续追击。
因眼下,他亦满身狼藉血痕,仅凭横刀支撑身体、单膝跪地,剧烈喘息。
头脑沉重,眼前阵阵发黑。
好像随时可能晕过去。
领队试图带他返回,伏惑却挣开搀扶的手,低低拒绝:“我自己可以。”
领队对这位少主心绪复杂,遂硬邦邦关切一二:“……渊主还有镜夫人,会担心您的安危的。”
缓和半晌,伏惑慢慢站起,稳住摇晃的身体:“他们不会担心。”
“啊?”领队一愣,“您说什么?”
伏惑勉力转动眼珠,仿佛寻找着什么人,然而没一会儿,他又悻悻收回视线:“……没什么,走吧。”
“是。”
……
至此背水一战,才在营地安生修养两天,容家便有人找寻过来。
且令伏惑意想不到的是,自己房屋内外,一时被手握兵器的戍卫彻底包围。
而那个名为容瑕的女人,光明正大居中站位。
她一袭晴蓝衣色,玉坠珍珠等饰物与之相衬。初见显素淡,细观则贵不可攀。
亲和,又疏离。
是龙族内每位长辈统一的剪影。
方才至此地,她便上下打量伏惑,报之以和蔼微笑:“久不见你,想不到,你都长这么高了。”
伏惑懒得同对方绕来绕去的客套:“有话直说。”
“好吧,那我们说正事。”
被这般不礼貌截断,容瑕莞尔,语气却蓦地入冷,不爽道,“你的连涂老师,因为你,丢掉了性命。这几天,你有在好好反省么,少主?”
“因为我丢掉性命?”
伏惑不可思议地重复,“容家主,那天所有的眼睛都看见,是所有蛟妖,将他撕成了碎片。”
容瑕摇头,来回踱两步:“可是,这个时间未免实在巧妙。”
“仔细想想,少主被老师关过禁闭,才回来的第一天,老师就惨遭毒手。”
“你不觉得一切太过巧合吗?”
伏惑摊开手掌,直朝对方索要:“一码归一码,证据呢?”
“容家主查案,单凭着一道‘巧合’,便可以把罪名随意强加给我?”
似就等着伏惑这一问,容瑕笑意愈盛:“当然,怎么会没有证据。我有人证。”
“人证?”
“对。指认者是渊主,和镜夫人。”
伏惑不可置信:“什么?”
“早在连涂出事的第一时间,我就汇报给了他们。少主所为,乃是他们得出一致的结论。”
缓缓瞪大眼睛,伏惑感到匪夷所思:“认为我是我就是吗?他们亲眼瞧见了?”
容瑕尽可能委婉道:“不是有常言道,天下之人,莫若父母,最识子女心性?”
“少主,你觉得呢?”
“……”默然许久,伏惑唇角忽而漫上笑意。
这是伏惑第一次,由衷展露发自内心的灿烂笑容,尽管笑容含着两分愤怒与讥讽:“呵呵,你们自己多听听你们在说什么吧,这不可笑吗?”
容瑕怜悯地看着他:“确实很荒唐。”
“但是,这已是无可改变的事实。事已至此,后果总要有人承担,你说,对吧?”
最后一句,她说得又轻又细。
伏惑却听得异常清晰。
因为,后果总要有人承担,又因为没人愿意承担。
所以,他来做这个替罪羊?
还是被自己的血亲,亲手推了出去。
……哈。
容瑕一眨不眨注视着伏惑凝固的神情。
她好心宽慰道:“没事的,少主,不必伤心。”
“你或许不知,曾几何时,渊主所在家族,和容家一样,也不过是龙族中一道平平无奇的旁支。”
“然而最终,这样的渊主却取代正统,登上了君位。这一切,除去渊主无可撼动的实力外,亦有天道旁敲侧击的支持。”
一提天道,她语音颤抖,倏一转话锋:“当然,能引得天道为他垂眸,既是幸事亦是光荣。”
“此等秘辛,还是我从镜夫人那里得知的呢。自从听过后,偶尔我也会想,是不是我也有幸能得来天道大人的光顾?”
“……天道?”伏惑恍惚喃喃。
这已经是此段时日,他不知第几回听见这个词语了。
一个从未见过的神明,还能被如此多人反反复复提及……
伏惑不解其意,不耐烦打断容瑕的自我沉浸:“你到底想说什么?”
容瑕反应过来,表情恢复往常平淡:“对不起,跑题了。”
“我只想说,渊主这样一位能得到天道认可的卓越之人,他定然并非黑白不分。”
“相信,很快,他便会予你公正。”
闲谈到此为止。
容瑕歉道:“得罪了,少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