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家都被匪徒吓到没命,他烦恼的却只是擦不干净剑。
那么轻松、那么强大,潇洒恣意得让人羡慕。
相处了一段日子,燕乐慢慢发现自己撞大运了,这个人真的不是人贩子,这么一个有钱有闲、顺手发好心的人,真的让他们撞见了。
楚雨江此人,真乃奇人也。
他看起来完全不像有钱人,燕乐燕郡生长在宫中,知道顶顶的豪奢是什么样的,楚雨江身上完全没有这种奢靡风雅、穷讲究的气质。
可他也从来不为俗世烦恼。
他永远不担心饿死,永远不担心被打劫,困了就露天席地睡一觉,饿了就要打点山兔野鸡、摘点野果,他每次出门打猎都能满载而归。
燕乐实在好奇,就提出自己也要跟着一块打猎,楚雨江磨不过她,只好把她带上了,条件是她绝对不许乱跑。
燕乐躲在草丛里,看着楚雨江拿着个自己磨的小弹弓把玩了半天,悠哉游哉。正在她以为自己被骗了的时候,楚雨江突然从地上抠出个小石子,抬起了手。
嗖!一射即中。
楚雨江吊儿郎当地走过去,掂了掂那只野鸟,评价道:“太瘦了,肉不好吃。”说完,扔给她,又去磨自己的弹弓了。
燕乐眼睛都瞪直了,她第一次丢下了一直以来的矜持,抱着楚雨江的腿嚎道:“我要跟你学功夫。”
楚雨江诧异地看了她一眼,并不当真,嗤笑道:“小妹妹,功夫是那么好学的?”
“我叫燕乐,不叫小妹妹。”
“好好好,叫你阿乐好了——”男人说着,摸了摸她的头:“你啊,一个娇贵的小公主,学什么武?”
“我不娇贵。”燕乐费劲地想着描述的词语,“我不会功夫,人来了,就……就像兔子,就得跑。”
楚雨江嗤一下笑了。
燕乐认真地说:“我不要这样,我想像你一样,谁来了都不怕。”
楚雨江的表情终于正经了一点,他叹息道:“流离之人,命如草芥。你这小丫头,年纪小小的,倒是想法挺多。”
他招招手:“过来,让我量量你的骨。”
燕乐不知道摸骨是什么意思,懵懂地伸出手。楚雨江把手在她肩膀和手腕上一掂量,就收了手,笑道:“玩你的去吧。”
燕乐并不甘心,回去的路上还在东问西问,可是楚雨江不是装听不见,就是轻飘飘地扯开话题。
那时候的燕乐还不知道,这就是拒绝的意思。
或者说得残忍一点,是“你没天赋”。
那样轻描淡写,又那样残酷,他只用十秒钟就判定了她一生也越不过这个门槛。
后来一起相处的日子里,燕乐又不止一次地提过,可是每一次,得到的都是拒绝,楚雨江并不当回事,只觉得她是小孩子,眼馋武功帅气罢了。
随着她年龄渐长,她终于渐渐明白过来,知道自己在这条路上没有可能,于是不再奢望。
直到燕郡登基。
那时候她已经快忘记小时候对楚雨江的羡慕了,她文采韬略、人人倚重,再也不缺少自信,燕郡也从没心眼的笨弟弟长成了敏感的少年。
登基没多久,燕郡就表现出了让她放权的意思。
她心知肚明,却总也无法甘心,年少的情谊走到此处,她忽然发现两个人在这里划开了一道天堑。
燕郡天生来就是有资格做皇帝的,因为他是男子。
她才华横溢,也只是一个不肯放权、不识大体的长公主,要依附着她曾经的笨弟弟而活。
他们纵使是血亲,也无法拥有相同的命运,燕乐和他大吵一架,心灰意冷。
她负气走出宫殿,什么也没带,身边只有一个不明所以、一路安慰着她的楚大哥。
在这一刻,她忽然发现自己苦心经营的一切变成了笑话,呕心沥血抵不过王权,抵不过武力,甚至抵不过一个性别。
她自暴自弃,又一次求楚雨江教她学武。
而这一次,楚雨江大概是可怜她,竟然答应了。
燕乐欣喜若狂。
没天赋不算什么,费时间、费力气、甚至有损容貌……都不算什么,燕乐想到楚雨江来去江湖的潇洒,他从来不担心谁能威胁到自己。
一剑光寒十四洲。
燕乐从此跟着楚雨江的指点,开始习武,她秘密地瞒着所有人,甚至瞒着燕郡,她知道她需要有一份护身的武力做自己的底牌。
可是习武太难了。
楚大哥真是实诚啊,他没有骗她,她于此道一点点天赋都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