燕乐道心破碎,她不再花大量的时间去摸索剑法武功,只是每天习惯性地练一小会儿,她把这当做了一种例行公事。
大哥没有说错,她的身体比以前强健了很多,她甚至有自信与人斗殴了;但同样的,她此生也摸不到这个门槛,她离真正的武学太远了。
就这么麻木地练了几年,她在武学上仍然一片徒劳,京城的局势却飞速发展。
她有了自己的人脉,建立了纵横交织的情报网,百官逐渐认识到了长公主问政的含金量。
她一步一步铺开了自己经天纬地的基础,楚雨江和燕郡却开始疏远了。
楚雨江不肯多说,她却察觉得出来,楚雨江手头的事又慢慢变少了,眉眼也越来越落寞。
燕乐对京城里的政治形势门儿清,根本的分歧来源于锦衣卫,她简直无法理解燕郡的思路。
锦衣卫一切完美,高效、简省、好用,燕郡到底是有多想不开,才非要去折腾它,连带着折腾楚雨江?
她去试探燕郡的口风,燕郡苦笑道:“阿乐,你不懂,卧榻之侧,岂由他人酣睡?”
燕乐:“……”
傻小子,人家身怀绝世武功,想对你动手哪用得着这么麻烦?
从这个时候开始,燕乐渐渐意识到燕郡并没有足够的政治眼光,最能信任的人他偏偏不去信任,为了稳妥,要去提拔一帮没有能力的酒囊饭袋。
他偏爱本事不大、背景也薄弱的人,这样的人才能全心全意地去依附他。
可燕乐觉得,越是这样的人,越容易拖累机构里的效率。
没本事,就需要许多冗长的制度来保证办公的底线;没背景,意味着他拉不到可用的资源,手下的人办事要麻烦许多。
偏偏燕郡就喜欢这样的“纯臣”,在朝堂上如同小妾一般,不敢顶撞他一句,幕前幕后都依附他,做他指东不敢往西的传声筒。
这样的传声筒越来越多,燕郡登基不过几年,官员的数量翻了倍,小官相互勾连的现象更是潜滋暗长。
燕乐非常不能理解他,偏偏这个人有着能夺走她手中一切的权力,燕乐只好也开始低调。
她不再过多地问政,逐渐把自己的势力转移到幕后,她在朝堂上的存在感稀薄起来。
可惜楚雨江认识不到这一点,或者说他认识到了,也不屑去做,甚至懒得表演一下。
燕乐明里暗里提醒了他好几次,无果,她有点无奈,大哥是顶天立地的硬骨头,可惜太硬了,该弯腰的时候也弯不下来。
就这样,楚雨江一手建立起了锦衣卫,又被燕郡慢慢架空,他越来越被边缘化。燕郡还需要他干的活大多是杀人处刑的脏活,楚雨江又认同不了这些事情,君臣开始频繁地吵架,他再一次被架空。
这下楚雨江闲了,他重新有了大量的时间监督燕乐的习武,结果没监督几天,就被气了个半死。
他直白地告诉燕乐:“如今你的剑招如一潭死水,空有招式,心无波澜,再这么练下去没有任何意义。”
他的话语残忍,可惜燕乐已经失望许多年,不会再被这一两句打击触动到了。
她反问道:“和之前有什么区别呢,我从一开始不就没有天分吗?”
“谁告诉你说练武需要的是天分?练武需要的是心气儿,是走投无路、依然九死不悔的心气儿。”
楚雨江说着,叹气道:“你刚找我学的时候,虽然操之过急,却有一股少年人气吞山河的壮志,如今连这个都没有了。”
燕乐多少听进去了一些,便问道:“怎么样才能找到心气儿?”
“不用找,每个少年人生来就有。”楚雨江想了一会儿,又道:“越是逆境,越是能锤炼出来。你过得太顺了,没有跌过跤,所以你找不到。”
燕乐并不认同这句话,她想,大哥本身就有万里挑一的天赋,当然会觉得天分不重要了,因为他用用心就能有进步,自己是学不来的。
楚雨江一声叹气,也不再对她抱什么指望了,只说:“你要是有心,可以多练练各个门派的杂学,天下大道合而为一,练的多了,总是能感觉到什么的。”
燕乐把这个建议听进去了,她开始大量地接触不同宗门的不同武功流派。
然而这样的日子还没安稳多久就爆发了,君臣二人再一次吵架,楚雨江当堂顶撞燕郡,燕郡一个冲动砸伤了他,楚雨江负气出走。
楚雨江一走,局势更乱,朝堂上魑魅魍魉都出来横行。
不过是一个小小的边塞动乱,甚至有人提出要燕乐去和亲。
燕乐起先并没当回事,直到她发现,燕郡明明看到了,却没有立刻驳斥那个人。
她的心凉了,阿郡,你怎么能亲手把我送走?
她知道燕郡窝囊、知道燕郡敏感、知道燕郡忌惮她,但他毕竟是她相依为命的弟弟,她理解他的不安,于是也一次一次地原谅他。
直到这一刻,燕乐忽然意识到,那个为她捧着水走了好远的小少年再也回不来了。
相依为命的姐弟死在了京城里,只留下一对相互猜忌的君臣。
燕乐果断地派出了人,既然是君臣,臣子就有造反的权利,你说是不是,皇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