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飞回京市的前一晚,两人通了很久的电话。不是情话,是实打实的——接机路线、媒体可能出现的点、如果被堵,谁先出声,谁挡在前。
「你挡在前面,我从侧边把话说完。」她复述一次流程,像在彩排。
「不必挡你,」他忽然轻轻笑了一声,「你会咬人。」
「我只咬值得的人。」
「我值得吗?」
她不答,隔了两秒,传来一声很轻的「嗯」。
机场的空调把冬意搅成一种无味的冷。人声涌动,长焦镜头在人群背后闪了一下又不见。
胡礼拖着行李从人流里出来,口罩遮住半张脸,眼睛却像刚画完的一笔墨——浓,且清。
他站在出口,把手插在大衣口袋里,直直看她。她也看他,彼此视线在嘈杂里对上,像两条在暗中游了很久的河,终于撞回同一处岸。
没有多话。他走过去,接过行李,另一只手把她连人带气味一起抱进怀里。她没有推,反而灵巧地侧头,从他衣领与肌肤交界处轻轻咬了一口。
他一震,喉间很浅地溢出一声,像压住的低吼。
「我回来了。」她在他锁骨边说。
「嗯。」他垂下眼,额头贴了贴她的发,「回家。」
回到家时已近夜里十一点。她说不饿,他仍旧把粥热上,配一碟简单的小菜。蒸气在灯下化成一层细雾,像清晨又回来。
她吃到第三口,忽然把汤匙放下:「天朗,我想把《森林里的狐狸》留在京市,不送出去。」
他看她:「为什么?」
「那张画不是最痛,也不是最癫狂,是我觉得最像『现在』的我。」她握住碗缘,指尖被热气蒸到泛红,「我要留它,放在我们的地方。」
他沉静半秒,点头:「留。」
她笑,很亮:「那不给别人看,只给你看。」
粥吃完,碗在水槽里碰了两下。他站在她身后,把她的手腕捏在掌心,让她背贴向自己。呼吸织成一张看不见的网,把两人的重量安稳地挂住。
「你累吗?」
「有一点。」
「睡吧。」
她回身,站在他面前,指尖沿着他衬衫最上面那颗扣子停了一瞬,没有解开,只把下巴抬了抬:「那你抱紧一点。」
他照做。她笑得像偷到东西的小兽,把脸藏在他颈侧,声音闷闷:「你身上有我最喜欢的味道。」
「什么味道?」
「像刚刚好的夜。」
卧室的窗帘没拉严,月光沿着缝隙滑进来,细细碎碎撒在地板上。她躺在他臂弯里,语气忽然很正经:「天朗,我们要把话说清楚。」
「妳說。」
「蒋家那边,不要让我从外面听到消息。公益专场,如果穆先生要你问我意见——那就你就问我,我回答你;不是由别人跑来告诉我。」
他目光沉了沉:「我会问你。」
「还有,公司那边的舆情我可以出面一部份,但我不会变成你的挡箭牌。」
「你不是。」他俯身,亲她的额,「你是我的同盟。」
她笑,伸指勾了勾他领口:「同盟可以发工资吗?我最近缺钱。」
他失笑,捉住那根捣蛋的手指:「开条件。」
「条件一,」她把手从他掌心抽回来,摇了摇,「每天下班回家至少有二十分钟属于我,不许打电话、不许看简报。」
「准。」
「条件二,」她眨眼,「每周至少有一次你做主的约会,地点由你挑。」
「准。」
「条件三……」她靠近,唇在他下颚停了一瞬,像羽毛一样轻轻掠过,「我想要一个只属于我们的地方。可以小,可以乱,但要暖。」
他没有立刻答,只把她抱紧了些:「会有的。」
深夜的手机震了一下。特助小周发来新截图——许家千金的圈子里有人不服输,正在召集下一波「实锤」,试图买通一位与会的欧洲摄影师,把角度更狠的照片释出。
穆天朗指节敲了敲床头,没有惊动怀里的人。片刻,他回了两个字:「我来。」
天还没亮,胡礼醒了一次。她听见他低声通话的尾巴:「……证据链要完整,付款走律所,不留口子。嗯。」
她没有出声,伸手把他的睡衣下摆攥了一小撮布,像猫把爪子藏进掌心。
他回头,目光落在她那点小动作上,唇角动了一下:「睡吧。」
「你也是。」她迷迷糊糊把脸往他那边又蹭了蹭,「我喜欢你的味道。」
他轻轻应了一声,把通话切断,手掌覆过去,在她后颈那块最温的地方慢慢安抚,直到呼吸重新平稳。
新的一天,京市的天空像被洗过,晨光干净。客厅的桌上摊着两份文件:一份是法务已拟好的告知函;一份是公益专场的初步方案——蒋柔音传来,写着「若合适,请穆总与胡小姐一并讨论。」
他把后者收起,准备等她醒了再问。
保全内线响起。大厅可视对讲弹出画面——安保通报:「门禁外有两位陌生访客,自称媒体编辑与合作方代表,未在访客名单,是否转接?」
他切到对讲,远远看见走廊尽头的两人站在门禁外,风衣男子对镜头笑得彬彬有礼。
「穆总,久仰。想谈一个『双赢』的合作。」
穆天朗眼神一沉,指尖在桌面轻敲一下,声线降得很冷:「双赢?」
他没有开门,只对着对讲机道:「在我这里,只有一种赢——我和她。」
说完,他请安保依规劝离并备案,顺手记下时间与画面截图。风从走廊尽头掠过,门内的光稳稳地落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