之后直到他走进西厢房,地面上都没有再响起一丝一毫的声音。
崔风抓住雕花木门的门把手向内一推,木屑混着陈年漆香扑面而来,屋内没有什么异样,只是稍微有些昏暗,身后的阳光随着他开门的动作一起直直照进屋内。
阳光下,空气中漂浮的尘埃都清晰可见。
崔风靴底碾过一块微凸的青砖,踏过门槛。屋内的环境看起来有些陈旧,桌子边缘的包浆被磨得发亮,却连指腹大的积灰都没有,砚台里残留着半块墨,看得出来是一间经常住人的屋子。
西窗悬着只空鸟笼,八道铜栅间缠着几缕褪色的红绸,底下盛水的白色瓷碟洁净如新,崔风伸手托住笼底看了一眼,没什么古怪之处。
他将鸟笼轻轻挂回铜钩,金属相碰发出极轻的 “叮” 声。
眼看这边没有什么异常,崔风转头朝着不远处泛着红木光泽的梳妆台走过去。
梳妆台上只孤零零地放着一个胭脂罐,罐子是定窑白瓷质地,扣沿处还缠着半圈褪色的红绒。
崔风用指尖碾开罐盖,扑面而来的香味里混着一丝若有若无的霉味,罐中膏体红得惊人,像是把十斤朱砂熬成浆水,才凝出的一块膏体一般。
这块胭脂在暗沉的室内烧出了个刺目的红点,连旁边铜镜上未拭去的雾气都被它衬得发灰。
崔风对胭脂类的东西并不怎么熟悉,但也能猜到这应该是间女子住的房间。
在谢岐的院子里,能一个人住在西厢房的大概不会是寻常丫鬟,多半就是那个很受谢岐宠爱的侍女。
崔风用指腹蹭了蹭胭脂膏,触感比想象中干涩,倒像是有人把陈年胭脂块泡软了重新糅合过一样,指缝里残留的细砂粒刮得他皮肤发痒,他抬头,注意到镜中自己的倒影边缘有些模糊,像是被人用指尖反复抹过。
门外的木质走廊里忽然响起一阵“吱呀吱呀”的声音,崔风耳力极佳,远远地还能听到女人娇声说话的声音:“少爷放心,奴婢拿了东西就来找你……”
崔风心下有了猜测——院里的下人在大少爷失踪以后就全部被管事关了起来,这时候出现在这里的这个女人十有八九就是跟谢岐一起“私奔”的那个侍女。
跟她说话的人很可能就是“失踪”的谢岐。
眼看门要开了,崔风不想打草惊蛇,便下意识往身边的檀木床下一滚。
然而令他失望的是,谢岐并没有一起进来,走进房间的只有一个身着石榴红粗布比甲、内搭鹅黄棉布襦裙的侍女。
崔风趴在床底,视线极低,以他现在的角度,最多能看到侍女纤细的腰肢,相当丰腴的胸脯,往上的脸却一点都看不到。
女人的腰肢被粗布腰带勒出一个极为纤细的弧度,像是要把她整个人捆进这团燃烧的颜色里。
崔风并非一个贪图女色的人,但是依旧有些挪不开眼睛,因为眼前女人的身材实在好得不像话——简直像是按照男人想象中的完美身材捏出来的。
侍女进来以后没着急翻找东西,反倒相当熟门熟路地往梳妆台前一坐,看动作,似乎是在拿桌上的红胭脂往嘴上抹。
下人打扫不用心,床下堆积了不少灰尘,呛得崔风想打喷嚏。他强忍住打喷嚏的欲望,动作极其轻缓地揉了揉鼻子。
眼看侍女坐在梳妆台前一动不动,专心致志地抹胭脂,崔风心里泛起怀疑——这人冒着被人发现的风险专门回来一趟,难道就是为了回来上个妆?
他的目光瞄向铜镜,通过镜面的反光隐约可见女人唇下有颗小痣。
几乎就在崔风心里浮起疑惑的同时,第二道脚步声也从木质的走廊上传了过来,这次的脚步声比侍女刚才的脚步声更为沉重,应该是个男人。
难道是谢岐……?
片刻后,一个踩着黑色靴子的男人走了进来,靴筒上箍着三道鎏金铜环,走起路来叮当乱响,同样看不到脸。
男人进屋以后,径直走到侍女身旁。
崔风看到他弯腰在侍女身边低声说着什么,手也逐渐从侍女肩上滑下去,不怎么规矩地上下游移,随后两人又是一阵耳鬓厮磨。
眼前的场景确实香艳,但是崔风着实无意在床底看完这场活春宫,床底的陈腐味混着脂粉气钻进鼻腔,气味复杂得让他无法呼吸。
崔风忍无可忍,刚撑起手肘想要往外翻,就听见侍女突然发出一阵带颤的娇笑声:“二少爷这手可真凉……”
崔风的动作猛地顿住,后槽牙差点咬住舌头。
二少爷?!
也就是说——这个男人不是谢岐,而是谢岐的弟弟?
男人喉间滚出黏腻的笑,用公鸭嗓笑骂了句:“小蹄子……”
接着是布料撕裂的响声——侍女的衣服被少年扯得滑到臂弯,露出半截小麦色的胸脯,在昏暗的室内晃得人眼晕。
这都什么跟什么事啊?!崔风忍不住在心底暗骂。
梳妆台那边两个人的动作始终没有停下,二少爷的手顺着粗布比甲的领口滑进去,侍女娇嗔着扭了下腰,他便趁机用膝盖顶开她的腿,锦缎马裤擦过棉布襦裙时,发出窸窸窣窣的声音。
女人身上的衣服一件件掉在地上,通过那面铜镜,崔风能隐隐约约看到侍女上半身仅剩的一件鲜红肚兜。
崔风现在是想走也走不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