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想了想,笑眯眯地说:“你早就知道了?怪不得刚才没骗到你。”
崔风望着花丛,神色复杂地说:“……不管怎么样,先把人挖出来吧。”
穆成林点点头,直接走到院中,掐了个复杂的法诀,井中水柱顿时犹如银龙破土,轰然冲起丈高水花,在洗骨花田周围形成一圈水环,随后瀑布般倾泻而下。
浑浊的泥浆和碎石不断被强劲的水流裹挟着卷走,待水流变得粘稠滞涩时,穆成林便将其移开,重新引来一股泉水继续冲刷眼前的土地。
水流裹着泥沙碎石打转,灵石不断在她掌心碎成齑粉。
东陵国虽疆域辽阔,但灵脉丰富的区域其实并不算多,空气中的灵气含量也不足以支撑武者进行大规模的灵力调用,因此若是想要施法,要么提前在体内储存灵力,要么就必须像现在这样依靠外力来补充。
不仅在东陵国如此,在其他几个大陆也是一样,只要在仙洲以外的地方施法,几乎就等于是在烧钱。
穆成林接连取出了三四块灵石,迅速汲取其中蕴含的灵气。
渐渐地,大片洗骨花被水流冲得东倒西歪,只剩几株花茎异常僵直地挺立着。
当水流终于将这几株花根部的泥土冲刷干净,其下掩埋的东西赫然暴露在众人眼前——那是一具肢体与躯干都严重肿胀变形的尸体,依稀可以辨认出其圆睁的双眼,死后仍旧空洞地望着天空。
穆成林捂着口鼻蹲下来,清清楚楚地看到洗骨花的根直接扎在眼前这具男性尸体上,不知道是不是因为这个原因,尸体并没有散发出很强烈的腐臭味。
崔风只觉得胳膊上的汗毛根根倒竖,他仔细观察着死者膨胀、甚至微微有些腐烂的面容,向穆成林询问道:“小公爷,这个人就是谢岐吗?”
穆成林打量了一下大睁着双眼的尸体,歪着头说:“确实有点像,十有八九吧,但还是得等镇魔司的人来确认。”
说完,她又抬头看向朱镜辞,问:“凤卿,你还好吗?要是不舒服的话咱们就先回去。”
朱镜辞沉默片刻后摇了摇头,他仔细感受着那具尸骸上残留的气息,声音凝重:“从尸身状态判断,死亡至少在三日以上,而且这些洗骨花并非后来长到他身上的,应该是有人故意剥开他的血肉……提前种进去的。”
因为洗骨花的根系已经跟腐烂的血肉长在一起了。
穆成林摩挲着自己下巴,“应该跟崔兄在幻境里看到的那个女人有关吧……凤卿,你觉得下一个死者有可能是崔兄吗?”
崔风冷不丁地从穆成林口中听到自己名字,吓了一跳,忍不住抱怨道:“小公爷,你就别开我玩笑了。”
“……”
朱镜辞的手掌隔着手帕从谢岐眼前拂过,帮他合上了双眼。
穆成林乌黑的眼珠跟着朱镜辞的动作缓慢移动,她单手撑着脸颊,淡淡地说:“我还以为你挺喜欢那条手帕的呢。”
朱镜辞“嗯”了一声,点点头,“是有点舍不得。”
穆成林思索片刻,“你跟我说实话……是舍不得谢岐多一点,还是舍不得这条手帕更多一点?”
朱镜辞伤感的情绪被打断,停顿片刻,忍不住往穆成林肩膀上杵了一拳。
穆成林立马还了回去,“嘁,问问你还生气了。”
两人突然小狗打架一样,你一下我一下地互相推攘起来。
“门外好像有人。”崔风打断了两人幼稚的行为,穆成林和朱镜辞齐齐向外望去,原来是管家在院门口反复经过,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踌躇着能不能进来。
穆成林双手撑着膝盖站起来,“反正也瞒不住了,直接让他们进来吧。”
崔风点点头,走到管家身边,说:“进来吧,不过你可提前做好心理准备。”
管家一进院子,目光触及坑中那可怖的景象,立马双腿一软,整个人就要瘫倒下去。
崔风眼疾手快地把人架住,吐槽道:“不是说了让你做好准备吗?”
“这!这……”管家呆呆地望着谢岐的尸体,一脸天塌下来似的表情,欲哭无泪地喃喃,“这可如何是好啊……”
朱镜辞冷静地说:“找个跑腿的下人去镇魔司报案吧,这件事十有八九是精神系使徒干的。”
穆成林从井里取出两团干净的水给自己和朱镜辞洗手,洗完手,看到管家依旧惨白着脸僵在原地,她忍不住“啧”了一声,说:“正好我带了心音扣,也不用报案了,直接摇人吧。”
说完,她从怀里摸出一个造型古朴、似玉非玉的墨色小扣捏碎。
过了一炷香时间,镇魔司的人马便到了。
领头者身着藏青色劲装官服,样式精悍利落,肩宽背阔,身形挺拔如松,行走间自带一股肃杀之气,他腰间悬挂一枚赤黑令牌,其上刻着一个醒目的“玄”字,身后跟着数名身着黑衣、脸覆面具的司徒。
镇魔司官阶分为首座、执剑、带刀、司徒四等,除首座外,每等又分天、地、玄、黄四级。
这位玄级带刀朝穆朱二人拱手行礼,声若洪钟:“魏某见过六殿下,小公爷。没想到能在这里见到二位。”
穆成林笑笑,把《东陵异物志》连同朱镜辞刚才做好的笔录一起交给他,“魏叔,这回儿我们俩可真不是故意的,纯属碰巧撞上了。”
魏带刀点点头,淡淡地说:“小公爷放心,魏某不会向裴首座打小报告的。”
崔风还需要留下来跟魏带刀交接案件信息,穆成林在旁边百无聊赖地看了一会儿,眼看没什么需要他们帮忙的地方,于是便拉上朱镜辞,对魏带刀挥了挥手,边走边说:“魏叔,我和凤卿先走了哈。”
魏带刀听到她的话,远远地朝二人点了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