穆成林看向他,不太理解这人突然冒出来这一句是干什么,朱秀樾这个人说话老是藏着掖着的。
“可惜了,世界上没有人能一辈子命好。”朱秀樾语气轻飘飘地又补了一句。
穆成林匪夷所思地侧过脸看着他,任谁听了这话恐怕都能听出不是什么好话。她刚想开口,朱镜辞先一步说话了:“七弟。”
他的声音淡淡的,“这是你该对镇国公说的话吗?”
朱秀樾这才把目光从穆成林脸上移开,落到朱镜辞身上。他唇角那点笑意没散,回答得意味深长:“没什么,我不过是觉得荣华富贵也不一定是好事罢了。”
朱秀樾天生一双微微下垂的眼,眼尾的弧度柔和得不像话,看人的时候总带着点天然的温吞与无辜,好像全无攻击性。
加之他通身的气度矜贵,却无甚凌人之势,显出一种恰到好处的体恤,因此从他嘴里说出来的话,总像是处处在为对方着想一般。
他顿了顿,目光又在穆成林脸上停了一瞬,“小公爷,记住我今天说的话吧,人都要为自己的身份负责,”他微微一笑,“说不定还要短命呢。”
“七弟,”朱镜辞的脸色已经完全冷了下来,他面无表情地说,“给秀奴道歉。”
朱秀樾抬眼看着他,没动,也不说话。
穆成林倒是没生气,不是她脾气好,而是她现在真心觉得朱秀樾脑子可能有点问题。
旁边看着比赛打算收徒的长老见气氛不对,走过来想打个圆场。还没来得及开口,腰间的鞭子就被朱镜辞劈手夺了过去。
朱镜辞手腕一抖,鞭梢破空而出,划出一道极快的弧线。
朱秀樾反应不慢,偏头躲了一下,可鞭梢还是擦过了他的脸颊。
“啪”地一声脆响,在他颧骨偏下的位置留下了一道细长的血痕。
朱秀樾一愣,中指擦过脸颊上的血迹,放到眼前看了看,微微歪头:“六哥这心也偏得太彻底了吧?是不是因为我没有跟你们一起长大,所以有了亲疏远近,六哥才这样对我?”
他微笑一下,把沾了血的手指在袖口上慢慢擦干净:“不过是几句口舌之争,六哥便对亲弟弟下这样的狠手,是不是太不讲理了些?兄弟相残,让父皇知道了得多伤心啊。”
朱镜辞没有急着反驳。他垂下手腕,将那根长鞭一圈一圈地收好,动作不紧不慢,“你不妨现在就去告诉父皇我打了你的事,但是——”他说,语气平稳得没什么起伏,“只要再让我听到你说那些话,我还会继续打你。”
朱秀樾没有反驳,只是深深地看了他们一眼,留下一句“那你们就当我是多嘴吧。”
穆成林看着他的背影走远,才把视线收回来,朱镜辞已经拿着软鞭转向一旁的长老。
长老原本是来劝架的,结果连话都没来得及说,手里的东西就被人抽走了。此刻他站在两步远的地方,表情复杂地看着朱镜辞递过来的鞭子,接也不是,不接也不是。
“方才借用了一下您的法器,冒犯了,实在抱歉。”朱镜辞双手将软鞭递还。那长老接过鞭子,上下翻看了一遍,确认没有损伤,摆摆手说没事,可他的眼神还是带着几分困惑和恍惚。
就在这时,比试台下忽然响起一阵高亢的判胜号角。裁判的声音被灵力扩开,清晰地传遍全场:“万莱国,欧阳将,胜——”
台上那个浑身是血的木系修士,不知何时已经站了起来,他的对手躺在地上,被医修们抬了下去。
欧阳将站在那里,半边身子都是血,摇摇欲坠,可他没有倒,反而慢慢举起了一只血肉模糊的手,朝着天空举起了拳。
穆成林有些意外地看向台上,她确实没想到,这个木系修士居然真的绝地翻盘了。
她看了一会儿,然后收回目光,拍了拍朱镜辞的肩膀,说走吧。
朱镜辞点点头,跟她并肩离开了看台。
只留下那位长老还站在原地,拧着眉头自言自语道:“不应该啊……这不是我的法器吗,不应该啊,怎么会这样呢……”
他没把话说完,只反复摆弄着鞭子,翻来覆去地看,像是不信刚才那一瞬间发生的事是真的——一个十几岁的年轻人,居然徒手从他手里抽走了他用了大半辈子的法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