推开沈西合的办公室门时,她抱着交学费的态度,跟着这个顶级心理师,学习那些书本上没有的自愈知识。
所以,她对沈西合的最初印象,就是四十分钟一千块。
她的预算只有五节课,每次赶场一样催进度,他很快看出她的窘迫,开始私下里约她喝咖啡闲聊。
这不算正规预约的心理咨询,不用经过咨询公司登记,黎雯心理负担轻很多,才能在每次咨询时放松下来。
而他如同一个负责任的心理师一样,会问清她的生活现状,感受如何,细化到夜里做了什么梦,以及抚摸她手背的肉,感受她肌肉状态是否松弛。
她记得,那天晚上,他们起初只是在天台吃饭,海市的夜晚灯光璀璨,她随口说了一句,‘好可惜,城市的夜晚,看不见星星...’
沈西合对她说,“总是关注天空的人,是流落在地球的外星人。”
他声音低沉而磁性,夜晚的霓虹映照在他脸上,焰火一样明亮,但他整个人是沉郁的暗黑色,是梵高扭曲的星空,吸食着黎雯的理智。
隔着桌子,他将她冰凉的手指,牵引在掌心里,拇指缓慢滑进她的袖口,摁压着她的脉搏。
这个动作过分亲昵,超过了医患关系。
黎雯盯着他的动作看了一会,他倾身向前,夹着烟的右手指,轻抚着她的侧脸,燃烧的烟雾,烘烤着她的外耳廓。
他温声问她,“知道心理医生的工作是什么吗?”
没等她回答,他掸了掸烟灰,指间猩红闪烁,他的模样晦暗不明,却圣洁如神祇。
“心理医生的工作,是捡拾这些流浪地球的外星人。”
许是苦涩的烟味,让黎雯意识回魂,她皱了皱眉,语气尖刻道,“这样的外星人,你捡了多少个?”
他闷闷笑了起来,“很多,记不清了。”
他咬着烟对她说话,声音含混不清,带着点夜晚的蛊惑。
“黎雯,只有你,让我想捡回家,细心照料,好好养着...”
“辞掉工作好吗?这些工作在伤害你,摧毁你。”
他手指收紧,将她瘦脱相的脸,握在夹着香烟的那只手的虎口处。一指相隔的食指和中指间,那根香烟快要灭了,如同当时的她,已经命悬一线。
而沈西合对她说,“我会养你。”
黎雯至今记得,那个烟味钻进她的身体后,留下经年蒙尘的味道。
也记得他贴着她的耳畔,轻声说,“黎雯,性,就是释放攻击力…”
他将她带回家,清洗干净,抱上床,带她体验如何在床上,释放这种攻击力。
黎雯觉得比起做心理医生,沈西合更适合做外科医生。
他的脸上永远不会有,情欲上头的冲动。
总是微挽袖口,露出清瘦有力的手指,指骨匀称,骨节突出,慢条斯理的拆解病患,享受将她拆成碎片的快乐...
他拼凑她,拆解她。
永远游刃有余,张弛有度,漫不经心,偶尔眸色深沉,很快会恢复平静。
她失控时,他的眼睛才会在淡漠的镜片后面,流露出一丁点满足。
更多是怠倦感,仿佛在说,不过如此,真无聊啊...
每当这时,她就忍不住卖力取悦他,看他露出更多笑容...
黎雯意识到,她正在无意识想念沈西合,迅速从床上跳了下来。
她是贫瘠的山头,是陈痂旧疴,是齿轮碾压过的伤口...
可是只要还有一口气,她就会接着往前走。
她不会沉沦在过去。
黎雯光着脚,踩着冰冷的地板,去厨房喝水。
窗帘像蝴蝶的骸骨,在微风里飘荡。
她大口吞咽着冰水。
她想她一定疯了,才会想起沈西合。
衣冠禽兽,斯文败类。
他一本正经的脸,充满掌控欲的冷静和自持,让她觉得恶心。
黎雯从冰箱拿出冰块,嘎吱嘎吱嚼烂。
房间如同坟墓,阴气而潮湿。
黯幽幽,湿腻腻。
她是女鬼,需要抓个男人回来吸吸阳气。
但她和沈西合不一样,她不觉得xing是在释放攻击力。
她觉得人类对于爱的渴望,发生在火焰与呐喊中。
而对于xing的渴望,发生在意识到世界畸形,爱变得荒谬的时候。
发生在精神逃避,肉|体自杀的时候。
发生在渴望毁灭,大于渴望被救赎的时候。
发生在日复一日的忙碌,操心,生死疲劳,放弃审判灵魂的时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