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门之隔内，勒克司烦躁地扯开领带，昂贵的丝绸领带被他随手扔在沙发上，像一条失去生气的黑曼巴。

他解开衬衫最上面的两颗纽扣，露出一截线条紧实的脖颈和凸起的喉骨。但胸腔里那股无名火却越烧越旺，挥之不去。

眼前反复闪现的，是黎雯对着那个陌生男人时，轻松又刺眼的笑容，以及他对她过分亲昵的称呼。

就连他们并肩而行时，那种相互熟稔和放松的氛围，也让他莫名生气。

勒克司试图用冷水洗脸，但这股物理上的冷却，丝毫无法平息他心里的燥热。

公司楼下与她纠缠不休的男人，和今晚亲密拉扯的男性友人，轮番在他脑中轰炸。

男人，男人，她身边怎么这么多男人？

而他勒克司·陆，什么时候需要为一个下属的私人关系，而情绪失控？

这简直荒谬。

勒克司将自己的过激反应，归咎于一种被欺骗的恼怒。

他原以为黎雯是不同的，专注的、专业的，没有那些乱七八糟的心思。现在看来，她周旋于各色男人之间游刃有余，恐怕心机远超他的想象。

这个念头像一根尖刺，反复戳刺着他的认知。

凌晨十一点，辗转反侧的勒克司，依旧毫无睡意。

睡袍的腰带，因他的动作松散开来。深灰色的丝质面料，柔顺地贴覆着他精悍的腰腹线条，又随着他的呼吸反复波折，在昏暗的床头灯下犹如压抑的凶兽。

勒克司抓了抓头发。

黎雯是不是别有用心，他何必自己在这里纠结？

验证一下，不就知道了。

他拿起手机，拨通了黎雯的电话。

手机很快被拿起接听，黎雯的语气，带着刚被惊醒的惺忪和不解。

「陆总？这么晚了，您有什么事？」

背景音安静，她似乎已经睡下。

「你之前说的助眠片，」勒克司的声音通过电流传来，刻意压得平静，却愈发威严，「现在送过来。」

「现在？」黎雯不确信的重问了一遍。但想到他可能失眠了，还是立刻回应，「好的，您稍等。」

几分钟后，黎雯穿着白色睡袍，素面朝天，手里拿着一个小小的药盒，出现在勒克司的门口。

勒克司打开门，他已经重新系好了睡袍腰带，但领口依然微敞着，露出小片结实的胸膛。他身上带着刚洗漱过的湿润水汽和淡淡的须后水味道，混合着他本身雪松般冷冽的气息，形成一种极具侵略性的男性荷尔蒙场。

「陆总，您要的助眠片，纯植物成分，如果失眠不严重，吃半片就好。」

勒克司接过药盒，目光若有似无地擦过黎雯面颊，随即侧身让出空间，「进来喝一杯？我有些关于明天回程的安排要跟你说。」

这个借口冠冕堂皇。

但勒克司内心冷眼旁观：如果她真如他所想，必然会顺势留下，甚至会有更进一步的暗示。否则，怎么对得起这些天，她在他身上花的那些「心思」？

黎雯迟疑了一下。

她睡眠很浅，醒来后就很难入睡。出于害怕被他反复吵醒，以及『不能让老板带着负面情绪回公司荼毒同事』的责任感，还有对他下午那番开导的微弱回报，她点了点头，「好的，陆总。」

她走了进去。

果然。

勒克司看着她坦然走进房间的背影，眼神又暗沉了几分。

这么晚了，进一个单身男性的房间，她难道不知道这意味着什么？

还是，她知道，并且这正是她所期望的？

勒克司关上门后，径直走到客房的吧台处，从迷你吧拿出威士忌，倒了两个杯底。

琥珀色的液体在冰球间荡漾，折射出诱人的光泽。

他递给她一杯，自己则倚在吧台边，睡袍的衣襟因他的动作又敞开了一些，胸肌的线条在布料下若隐若现。

黎雯目光不经意擦过勒克司的胸肌线，旋即很克制地移开了视线。

在她根深蒂固的认知里，勒克司是个对女色毫无兴趣的工作机器，他的苛刻和龟毛是对事不对人的。

此刻，他头发微湿、衣衫微乱、气息冷冽，都被她解读为「因项目受挫而极度烦躁、无心顾及形象的表现」。

她甚至有点同情他，也有点好奇，他傍晚见的客户是谁，对他打击这么大。

「陆总，您晚上见客户，不顺利吗？」黎雯接过酒杯，没有喝，只是关切地问道，语气真诚，仿佛真的只是在关心工作。

勒克司打量着她。

素颜的她，褪去了职场的干练和明艳的攻击性，多了几分柔和。

甚至看起来有点……单纯？

但这更显得她手段高超。

勒克司晃着酒杯，冰块发出清脆的撞击声。

「顺利与否，取决于如何定义‘顺利’。」勒克司语气淡漠，目光却像带着钩子，在她脸上逡巡，「就像有些事，表面看是一个样子，底层可能是另一套逻辑。」

黎雯眨眨眼，没太听懂他话里的机锋，只是顺着说，「确实，很多事情远比表面看起来复杂。所以我常常告诉自己，凡事尽力就好，毕竟结果……结果并非我们能掌控的。」

她试图安慰他，就像他下午做的那样。

勒克司几乎要冷笑出声。

她还在演。

他猛地仰头喝了一口酒，喉结剧烈滚动，酒液带来的灼热感一路烧进胃里，却奇异地助长了某种躁动。

「你呢？」他突然发问，目光锐利地看向她，「黎雯，你对你想要的结果，也是尽力就好吗？」

黎雯察觉到一丝异样，他平日都是叫自己莉莉，称呼英文名是公司默认的规则，这还是他第一次直呼她的全名。

勒克司这是，怎么了？

黎雯吞了吞口水。

房间里的空气，变得粘稠而紧绷，她有种上司在试探下属敬业程度的感觉。

「当然是不计代价，拼尽全力去做，」黎雯声音轻软，同时回应着勒克司的目光，带着点自嘲，又暗含安慰，「如果尽了全力也做不到，就只能劝自己看开点。」

她举起酒杯，和勒克司碰了一下。

「陆总现在想不通，说不定喝完酒好好睡一觉，明天醒来就发现，这其实不算事。」

她说完仰起头，饮尽那一杯威士忌。

这个动作使她纤长的脖颈，完全暴露在勒克司的视线里。

勒克司眸色更深了。

喝酒，睡觉，明天发现不算事。

这究竟是在安慰他，还是另一个层面上，赤裸裸的诱惑与暗示。

他危险的目光，落在黎雯身上，带着近乎苛刻地审视。

威士忌一路烧灼而下，让她苍白的皮肤泛起绯红。

她轻轻呼出一口气，眼神因酒精的作用而蒙上氤氲的水光，眼波流转间，有一种近乎天真的媚态。

一场无声却极致的诱惑。

勒克司几乎确认，她心思不正。

他重新执起酒瓶，为黎雯缓缓斟满一杯。酒液在杯中轻晃，他修长的指尖，状似无意地擦过她纤细的腕骨，留下一道若有似无、却滚烫的触痕。

「是吗？」他声音沉了下去，裹着威士忌的醇烈和一丝危险的沙哑，「那我倒想听听，你的『尽力而为』……一般都做到什么程度？」

勒克司的长臂，随意搭在冰凉的吧台上，整个上身却陡然倾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