难道......勒克司听到了,她和母亲的争吵?
手机那头母亲尖锐刺耳的指责,勒克司即便恰好路过,也应当听不分明。但她那虽然平静而死气,却破罐子破摔的回答呢?那些话,在安静的楼梯间里,会不会……
「陆总,」黎雯忍不住开口询问,嗓音里是未褪尽的沙哑,「您刚才……是怎么发现我在楼梯间的?我还以为大家都走了。」
勒克司已经替她换好了鞋,直起身来。
电梯门也‘叮’的一声适时打开,空荡荡的轿厢映着两人略显局促的身影。
勒克司自己也说不清,刚才为何看见她弯腰,大脑就像充血一样,不由自主地蹲了下去。
他这辈子还没有对人这么低姿态过。
此刻与黎雯四目相对,那股迟来的懊恼和别扭才猛地涌上心头,让他的脸色跟着冷峻了几分。
「我回办公室拿东西,看见你工位的灯还亮着,人却不在。等了一会没见回来,就顺路过去看了一眼。」他顿了顿,补充了一句,「防火门没关严,留了道缝。」
这个解释合情合理,滴水不漏。黎雯悬着的心,稍稍落下了一些。
看来勒克司没有听到那些荒唐话,自然也没听到她绝望之下那句赌气的「喜欢老板」。
那他今晚这一系列反常的举动,大概是资本家剥削太狠之后,偶尔泛起的、良心发现的愧疚感在作祟吧。
这么一想,她心里反而踏实了些。
「谢谢陆总,」黎雯再次感谢。
可惜换上平底拖鞋后,她不得不仰起头才能对上他的视线,这过分的身高差,让她无端生出几分局促。
勒克司也意识到这一点,他居高临下地看着她微微仰起的、带着些许慌乱的脸,压抑住想要揉揉她脑袋的冲动,只从喉间低低地「嗯」了一声,算是回应。
气氛再次陷入一种微妙的安静,只有电梯下行时微弱的运行声。
直到走出电梯,坐进那辆黑色的奔驰,两人之间依旧没有再交谈。
车子驶出地库,拐过公司大门时,黎雯下意识地望向窗外。那个纠缠多日的身影,今夜终于没有出现。
她不自觉地松了口气,紧绷的肩线也松弛下来,这个细微的变化没能逃过勒克司的眼睛。
「每天等在公司楼下的人,是谁?」勒克司的声音突然响起,打破了车内的寂静。
他的目光仍注视着前方的路况,只是余光不经意地掠过她的侧脸,敏锐捕捉着她的反应。
黎雯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低声回答,「是前男友。」
「每天送到公司的花,也是他送的?」勒克司的追问来得太快,好像在盘问项目进程。
黎雯点了点头,又急忙补充,「陆总放心,我们已经分开很久了,我和他没有任何关系。我也绝不会因为私事问题影响工作。」
勒克司微微颔首。
「那就好......」
他修长的手指握紧方向盘,将涌到嘴边那句‘我不希望在你身边看到其他男人’,变成了一句克制的叮嘱,「我希望你以工作为重。」
「陆总放心,」黎雯转过头,眼神认真得像在宣誓,「我一定将工作放在第一位。」
这句话听在勒克司耳里,就像是在听’陆总放心,我一定将你放在第一位‘一样。
勒克司唇角微扬,在黎雯看不见的角度里,露出了连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温柔笑意。
他也是今晚才发现,这个平日看似精明的下属,身上还藏着一些可爱的傻气。
她会敏锐而小心的试探真相,可若说她聪明,无论勒克司回答什么,她似乎都深信不疑。
这让驰骋商海多年,奉行兵不厌诈的勒克司感到好笑而有趣。
他再瞥向黎雯时,眼神已经不自觉地柔软了几分。
黎雯只当是自己的表忠心,取悦了老板。若不是刚被勒克司嘱咐要好好休息,她恨不得现在就当着他的面打开电脑,让他看看自己多么兢兢业业,多么配得上他的信任,多么值得他为她升职加薪。
她在心里盘算着,回去就要给伊森发微信问个明白:公司最高档次的提薪,比例究竟是多少?以她目前的薪资基数,折算下来能多拿多少钱?这些具体的数字,比任何空洞的承诺都更能让她安心。
经过多年职场打拼,黎雯早已身心俱疲。她对世界没有宏大的抱负与野心。付出时间精力与体力,而后稳妥地收获对等的报酬,这就是她生活全部安全感的来源。
而这份安全感,勒克司给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