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雯却在短暂的冷场里,立即警觉起来。
难道是昨天的失态,让勒克司质疑自己的工作能力?
她连忙调整呼吸,信誓旦旦保证,「陆总,我昨天状态不太好,休息过后已经恢复了。您有任何工作安排,我现在就可以回公司处理。」
「我说了,周末休息。」勒克司揉了揉眉心,自己难道是周扒皮吗?让她这么紧张。
「法定节假日强迫加班,你是想让我被劳动仲裁吗?」
黎雯没有作声。勒克司的字典里,什么时候有过劳动法这三个字?
他从不强制加班,可那高强度快节奏的工作安排,却逼得人不得不「自愿」留下。
见她依然不安,勒克司只能无奈解释,「听客户总监说,下周可能有新的项目要进来,周六周日养足精神才能应对。」
听到确切的工期安排,黎雯终于松了口气。
比起充满变数的爱情,她更倾心于规则明确的工作。这里每个决策都有数据支撑,每份付出都能折算成回报。
工作永远不会辜负她的努力。
「好的陆总,我会调整好状态,周一全身心投入工作的。」黎雯信心满满的保证。
勒克司在那头沉默片刻,最终只「嗯」了一声,通话便结束了。
黎雯放下手机,心头莫名松快。
她冲了个澡,拉开窗帘让阳光洒满房间,准备进行大扫除。
她将昨日的衣物、床单与被套统统塞进洗衣机,接着仔细拖地。
在收拾客厅时,她瞥见茶几上那两张话剧票。
那是乔治上次留下的。
黎雯了解乔治,他那样骄傲的人,难得两次低头示好,却被她接二连三地放鸽子,此刻定然不会再回头了。
她与乔治有过很愉快的时光。或许正是因为彼此不奢求爱情,不背负未来的承诺,反而度过绝对轻松自在的日子。
乔治是艺术生,他几乎把艺术融入了他们生活的每个角落。
他不止带黎雯看话剧逛艺术展,还会领着她钻进美院附近不起眼的先锋实验室,看一场行为艺术与全息投影结合的演出;或者在某个周末晚上,带她去郊外废弃的工厂,那里正举办着只有圈内人才知晓的地下音乐派对。
正是这些经历,全方位提升了黎雯的品味。让她后来在应聘GM时,能凭借独特的审美和谈吐赢得这份高薪工作。
只是GM快节奏的工作,终究打破了她与乔治难得的约会生活。从前她每周至少能休息一两天,如今却是连续数月无休地忙于工作。
黎雯翻开票面,背面印着他们常去的那家剧院地址。
她握着两张票,决定下午独自前往观剧。
做完这个决定后,她花了大半天将家里打扫干净,也顺带整理连日来纷乱的心绪。
等到午后的阳光斜斜地照进客厅,她在空调房里欣赏太阳,又简单吃了中饭,才不疾不徐地开始梳洗。
她挑了那件乔治曾说像‘暮色中鸢尾花’的淡紫色连衣裙,对着镜子细细描画。眼线勾勒出微翘的弧度,唇釉是温柔的豆沙色。
这一切熟悉得让人恍惚,好似时光倒流回他们每个相约看戏的周末午后。
剧院在静安路上,夏风拂过树梢,沙沙作响。黎雯踩着细跟凉鞋走在石板路上,吸引了许多行人的目光。
来到剧院门口,检票员接过她手中门票时,视线也下意识在她脸上多停留了一瞬,那是大多数人对美女的习惯性反应。
黎雯习以为常。
她结束检票后,慢悠悠推开厚重的隔音门,场内灯光已经调暗,仅留几盏壁灯散发着暖黄的光晕。空气里浮动着淡淡的香氛气息,混合着旧座椅皮革的味道。
她找到自己的位置坐下,左侧果然是空的。
观众陆续入场,黎雯刻意不去看身旁的空位,只专注地盯着尚未拉开的深红色幕布,耐心等待演员登场。
灯光终于熄灭,舞台亮起。
深红色的幕布向两侧滑开,露出一个简约而压抑的公寓布景。一个神情忧郁的男人独自坐在舞台中央的旧沙发上,聚光灯将他笼罩在一圈孤寂的光晕里。
他开始了漫长的独白,声音低沉而疲惫,讲述着童年被母亲抛弃的经历。
随着情绪逐渐激动,他站起身,在舞台上踱步,语气里带着苦涩的嘲讽:
「有位外国作家说过,西方的女人像男人,东方的男人像女人。」他苦笑着摇了摇头,仿佛在品味这句话中的讽刺,「可是为什么呢?我们东方的男人,为什么像女人呢?」
他的声音在连续反问中,突然愤怒起来,带着一丝压抑的痛苦:
「因为我们的母亲,因为我们的母亲,将我们养育成这幅样子。」
灯光追随着他焦躁的身影,男人蹲在地上男人抱头痛哭。
「我多希望自己能粗粝一些,像块石头,像个真正的男人一样,感受不到这么多痛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