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雯只想恭送这尊大佛,认命地承认,「陆总,您说的对,我的眼光确实不太好。」
勒克司从鼻腔里哼出一声,「我不是你选错人后的备选项。既然你选择了他,就等于放弃了我。从现在到将来,我都不接受你的回心转意。」
黎雯握手机的指节已经发酸,却不敢换手,「陆总,以您这样的条件,喜欢您的优秀女人一定特别多,您不需要.....」
勒克司冷淡打断她,「她们未必有你优秀,但眼光一定比你好。」
「嗯,」黎雯打了一道小小的寒噤,勒克司毒蛇般的话语,湿气一样在她脊柱攀爬。
她诚惶诚恐恭维着,也小心翼翼试探着,「陆总放心,这件事我很快就会忘记。我知道您是以工作为重的人,相信您也是因为我的工作能力而看中我,能得到您的青睐是我的荣幸。请您放心,我一定会加倍努力工作,绝不辜负您的厚爱与栽培。」
勒克司很快捕捉到她话语中的言外之意,但那句『这件事我很快就会忘记』让他很不爽。
折磨他寝食难安的事情,她凭什么很快忘记?
但考虑到他的本意,也不是为她增加额外的心理负担,他勉强回应,「你放心,感情是感情,工作是工作,我分得很清。」
言外之意,他不会带着情绪走入工作,也不会给她穿小鞋。
黎雯松了一口气。
她知道勒克司是专横的、霸道的、苛刻的,同时也是骄傲的。就算对她有怨言,也不屑于在职场上为难她。
「谢谢陆总,我就知道您大人大量,心胸宽广......那......」她舔了舔唇,终于问出最关键的问题,「那周日的攀岩,我是不是就不必去了?」
虽然答案早已明了,但她还是要亲耳确认才能安心。
「......不用了。」勒克司的声音听不出喜怒,随即挂断了电话。
听着听筒里的忙音,黎雯长长舒出一口气,整个人像被抽空了力气般陷进沙发里。
心跳好快,简直要冲破心脏。
勒克司的威力,果然不容小觑。
如果他是追求者,黎雯很怕会慌不择路,一头撞死。
她想她果然是有些欺软怕硬的,如果是别的男人找她告白,也如勒克司这般自以为是,她大概率会犀利无情的处理。
但是勒克司不行,她如同清理一枚地雷,屏息凝神、小心翼翼,担惊受怕的将他从自己的路上挖出去。
生怕一不小心,引爆了这枚地雷,自己尸骨无存。
黎雯打开《大悲咒》的音乐,又给自己倒了一杯红酒,等心跳慢慢平静下来。
作为焦虑型抑郁患者,她深知一切能摆脱痛苦的事情,都会成瘾。
□□会成瘾,工作会成瘾,打游戏会成瘾,吃抗抑郁的药会成瘾,喝酒也会成瘾,甚至喝咖啡也会成瘾。
她需要根据现状,在所有成瘾活动中切换,以最大程度降低对身体的伤害。
考虑到过度服用药物,会导致依赖性和撤药综合征,她最近经常依靠酒精维系内心平静。
但是酒精带来的副作用就是,思维敏捷度大不如前。
黎雯目前既没有固定的床伴,也不敢大量服药,只能靠着酒精麻痹神经。
而勒克司带她体验的攀岩,唤醒了她身体里的运动瘾。
她大学时担任跆拳道副社长,就是靠着运动和汗水疗愈自己。
后来工作后,压力太大,她抑郁并发焦虑症,短时间内爆瘦二十斤,身体素质急剧下降,加之工作繁忙,就再也没有时间和精力运动了。
现在,黎雯觉得最近状态还不错,或许可以将运动重新拾起来。
她在手机app上定下一家攀岩馆,电话和对方确认场地和时间后,就借着酒精催眠入睡了。
只是,黎雯怎么也没有想到,勒克司竟会食言。
翌日清晨,天光未亮,整座城市还笼罩在朦胧的靛青色薄雾里。沉睡中的黎雯,被一阵固执的手机铃声惊醒。
她迷迷糊糊地摸过手机,看到屏幕上「勒克司」三个字,瞬间清醒了大半。
「喂,陆总。」她带着浓重的睡意接起。
「下楼,准备去攀岩。」勒克司的声音冰冷响起,仿佛昨晚那个说「不用了」的人不是他。
「啊?」黎雯懵了,「可是陆总,您昨天说......」
「我改主意了。」他打断她,语气冷静得如同在陈述既定事实,「我就在你楼下。」
黎雯一个激灵,赤脚跑到窗边,撩开窗帘一角向下望去。
楼下路边,那辆熟悉的黑色座驾宛如一头蛰伏的猛兽,在朦胧晨色中静默地停在那里。
「陆总,我......我今天中午约了人.....」
她试图推拒,毕竟现在与勒克司单独相处实在太过尴尬。
更何况要去那样僻静的地方,她不免担心若他余怒未消,会做出什么过激的举动。
「那是中午的事。」勒克司的逻辑无懈可击,「现在,给你二十分钟下楼。」
说完,便结束了通话。
黎雯握着手机,看着窗外那片尚未苏醒的青色天空,欲哭无泪。
二十分钟后,黎雯仓促洗漱完毕,素面朝天,套上运动装,顶着一头随意扎起的马尾下了楼。
清晨的空气带着凉意,她拉开车门,坐进副驾驶。
勒克司穿着专业的运动装束,并没有抬头看她,也没有如往常那样为她系好安全带。
他一手搭着方向盘,半边身子斜倚在左侧窗门,眼睛却正视着前方,似乎完全不在意黎雯的到来。
黎雯坐定后,斟酌着开口:「陆总,攀岩的事情.....」
「凡事,贵在坚持,不能半途而废。」
勒克司目视前方,平稳地启动车子,直接堵住了她后面所有的话。
他神情专注地看着路面,那副公事公办的样子,犹如周四晚上那场石破天惊的告白,以及昨天电话里关于追求的对话,都只是她一个人的幻觉。
黎雯把所有话咽了回去,默默看向窗外飞速掠过的沉睡街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