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雯低头，看着小猫那双琥珀色澄澈、如同融化蜜糖的眼睛，又想起第一次在万盛后院玻璃房里见到它时，它蜷在阳光下，皮毛被晒得暖洋洋，像一块刚刚出炉、蓬松柔软的烤吐司。

「叫‘吐司’吧。」她轻声说，指尖划过它背上暖棕色的斑块，「它看起来暖洋洋的，又软乎乎的。」

「吐司？」万禹宁重复了一遍，随即笑了起来，「好名字。吐司，听到吗？以后这里就是你的家了，要好好陪妈妈，知道吗？」

「吐司」像是听懂了般，又「喵呜」了一声，伸出粉嫩的小舌头，舔了舔黎雯的手指。

从那天起，黎雯的家里不再只有她一个人呼吸的声音。多了猫咪轻盈的脚步声，玩玩具时的铃铛响，还有它窝在她腿边打盹时，那安稳得如同小型发动机般的咕噜声。

夜晚的寂静被打破，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生机勃勃的安宁。

吐司性格粘人又乖巧。黎雯加班对着电脑时，它会安静地趴在她手边，用尾巴有一下没一下地扫过她的手腕；

她看书或看法语视频时，它会蜷缩在她膝盖上，睡得四仰八叉，露出柔软的肚皮；

每天她下班回家，打开门的瞬间，总能看见它蹲在玄关的鞋柜上，琥珀色的大眼睛专注地望着门口，看到她便轻盈地跳下来，绕着她的脚踝亲昵地磨蹭，发出欢快的叫声。

这种被需要、被等待的感觉，奇妙地驱散了她独处时，偶尔会冒出来的那种空洞和虚无感。

万禹宁的到来也变得规律起来。

通常是晚上，他会带着新鲜的食材过来，有时是几条活蹦乱跳的鲜虾，有时是一块纹理漂亮的牛排，或者几样她随口提过想吃的时令蔬菜。

他熟门熟路地系上那条不知何时也多出来的，挂在她厨房里的深蓝色围裙，在她那个原本使用率极低的厨房里忙碌。

他的动作不疾不徐，洗菜、切配、下锅，有条不紊。厨房里渐渐充满了食物诱人的香气，是那种充满了「家」的、踏实而温暖的烟火气。

黎雯有时会靠在厨房门框上看他。他袖子挽到手肘，露出线条流畅的小臂。专注侧脸在厨房温暖的灯光下，显得格外宜室宜家。

「你跟谁学的做饭？」她忍不住问，声音在油烟机的嗡鸣中显得有些模糊。

万禹宁将腌好的排骨下锅，爆出「刺啦」一声响，浓郁的肉香瞬间弥漫开来。

「在国外读书的时候，吃不惯那边的食物，就自己摸索着做。后来发现，做饭其实很解压。」

他回头对她笑了笑，眼底有温暖的光，「而且，看到别人喜欢吃自己做的东西，会有种特别的满足感。」

饭菜上桌，他总是先给她夹菜，仔细挑去鱼刺，剥好虾壳。他会留意她多夹了哪道菜，下次就会经常做。

他带来的那些漂亮的盘子和碗，盛放着色香味俱全的菜肴，让吃饭这件事，从单纯的果腹，变成了一种视觉、嗅觉和味觉的多重享受。

饭后，他通常会主动收拾洗碗，坚决不让她动手。

「你陪吐司玩一会儿，或者休息一下。」他总是这样说。

然后忙完这些，两人会窝在沙发里，看一部节奏舒缓的老电影，或者各自看一会儿书，处理一下工作。

吐司就蜷在他们中间，睡得昏天黑地。

空气里弥漫着餐后花果茶的清香，和猫咪身上暖洋洋的、类似阳光的味道。

到了黎雯需要洗漱入睡的时候，他会礼貌告别，始终保持礼貌和克制。

这些天，两人最亲密的举动，是那天车上放纵的深吻，以及他偶尔伸手揉揉她的头发；或者在她学习倦怠，靠在沙发上闭目养神时，将她轻轻抱在怀里，亲吻她的额头。

周五晚上，万禹宁带来了一瓶低度的蜜桃味起泡酒，和两个细长的、杯壁极薄的郁金香形玻璃杯。

「庆祝一下，」他微笑着提议，用开瓶器熟练地打开瓶塞，发出「啵」的一声轻响。

「庆祝什么？」黎雯盘腿坐在沙发上，看着吐司追逐滚到地上的瓶盖。

「庆祝吐司正式入住，也庆祝......」他将晶莹剔透、冒着细密气泡的酒液缓缓倒入杯中，目光温柔地锁住她，「庆祝我们认识......很多很多年。」

他的声音里带着感慨。

黎雯心头微动。

她接过他递来的酒杯，浅金色的酒液，在透明的杯壁上漾开一串串细小的气泡，如同此刻她心底那些微小而真实的愉悦。

「叮」的一声轻响，酒杯相碰。

她抿了一口，清甜微醺的酒液滑入喉咙，带来一丝愉悦的暖意。

「这酒很好喝。」她轻声说，对他露出了一个真心实意的、放松的、甚至带着点慵惰的笑容。

万禹宁凝视着她绯红的面颊，又将她的酒杯斟满少许，「喜欢就好。」

他看着她小口啜饮着酒液，侧脸在灯光下柔和得像一幅油画。

犹豫片刻，他还是开了口，语气尽可能放得轻缓，「雯雯，明天周六，我约了一位朋友......是位很有经验的心理医生，女性。就当是普通聊聊天，我陪你去看看，好吗？」

黎雯脸上的笑容瞬间淡了下去，刚松弛下来的神经，像被无形的手拨弄了一下，重新绷紧。

万禹宁早已察觉到她对心理医生的抗拒，立刻温声补充，「她是我很好的朋友，性格很好，也很专业。我们就当是随便聊聊，如果你觉得不舒服，随时可以离开。我只是觉得......或许有个人能陪你聊聊，会让你轻松一些。」

黎雯沉默了几秒，才找到借口，「明天......恐怕不行。艾娃结婚，我中午要去参加她的婚礼。」

这是事实，但更像是一道挡箭牌。

万禹宁没有流露出任何失望或逼迫的神色，「没关系，不着急。」

他目光温柔，「等你什么时候觉得可以了，我们再约。婚礼地点远吗？明天我送你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