丽贝岛的清晨，是被浪涛声和透过芭蕉叶的阳光唤醒的。

他们下榻的是一座隐于海岸椰林间的独栋villa，雪白的墙壁与碧蓝的海水相映成趣。每间villa都拥有直面私人沙滩的露台，和一座镶嵌在花园中的无边泳池。

黎雯赤脚踩在微凉的柚木地板上，推开落地窗，湿润的、带着海盐和鸡蛋花清香的空气扑面而来。

细白的沙滩外，海水由近及远呈现出翡翠色、蓝绿色到深蓝的渐变，如同打翻的调色盘，在晨光下层层堆叠。

黎雯在飞机上睡得不错，此刻正兴味盎然地欣赏着眼前无垠的碧海。

海风温吞吞地吹着，把她的头发撩起来又放下去。

万禹宁停下脚步，他看看海，又看看黎雯。

海是碧蓝的，映得她的眼睛也是，明亮而鲜活。

「待会我们去浮潜吧，这里的海底很漂亮。」万禹宁提出之后的安排。

他的脸在热带阳光下显得很清俊，颧骨的线条很清晰，鼻梁在脸颊投下一道笔直的影子。

他看着黎雯时，眼睛微微眯起来，像是在习惯海上的光线，又像是要将她全部装进眼里。

「可我不会潜水。」黎雯有些气馁。

她的视线，从海面移到他脸上，又很快移开。

海风把她的裙摆吹得鼓起来。她盯着远处一艘白色游艇看了很久。

万禹宁看出她想玩又有顾虑，轻握住她的手。

「没关系，我和教练陪着你。你只需要放松，享受大海即可。」

黎雯指骨在他掌心里动了动，没有抽走。

万禹宁招了招手，等在附近的保镖，立马小跑过来听他吩咐。

黎雯注意到，他以前在国内基本都是司机陪同身侧，这次出国却带了很多保镖。似乎相比较国内，他非常不信任国外的环境。

黎雯不由想到勒克司说得那些话，但这不是她现在的身份能过问的。婚宴那天介绍他是男朋友，也不过是外人面前省事的说法。事实上，她单纯就是想自私地、放纵地，享受他的追求而已。

专业的潜水教练，很快赶过来了。这是个晒成古铜色的澳洲男人，脸上布满晒斑，但动作格外利落。

他先用英语快速讲解面镜的使用要领，见黎雯有些茫然，便直接上手示范，用拇指按住镜框，其余四指扶住镜面，轻轻往脸上一扣。

「像这样，」教练声音爽朗，「让海水帮你密封。」

转到泳池练习时，黎雯按照指导咬住呼吸管，却总忍不住用鼻子吸气。

呛了几次水后，她有些慌乱地抓住池边。

这时万禹宁滑进池中，从身后托住她的腰。

「慢一点，」他呼吸贴着她的耳畔，「想象在闻一朵花。」

他的手掌稳稳地托住她的后腰，隔着潜水服传来坚定的支撑感。

黎雯渐渐放松下来，终于掌握了用嘴呼吸的节奏。

池水在面镜外轻轻晃动，他的存在让她感到奇异的安心。

然而，当他们真正乘船出海，在指定海域背翻入水时，瞬间袭来的失重感让黎雯陷入恐慌，本能地攥住万禹宁的手臂。

他的手臂在晃动的水流中纹丝不动，成为最可靠的支点。随即他环住她的肩膀，面镜后的目光沉静平和，无声地抚平她的不安。

待她停止挣扎，他抬手轻点自己的呼吸管，示意她慢慢吐气。

教练在另一侧做出放松的手势。黎雯试着呼出一串气泡，紊乱的心跳渐渐平复。

然后，她看到了——

一个完全不同的世界。

阳光透过海面，形成一道道晃动的光柱，将海底照得通透明亮。

色彩斑斓的珊瑚如同海底的森林，形态各异，随波摇曳。

成群结队的小丑鱼在珊瑚丛中自在游弋，橙白相间的身影时隐时现。

一只憨态可掬的海龟慢悠悠地从他们上方游过，鳞甲在光线下泛着幽光。

巨大的砗磲贝在礁石上张开，露出靛蓝色的软肉。

寂静。

除了自己放大的呼吸声，万籁俱寂。

在这失重的、被蓝色包裹的空间里，一切都被隔绝在水面之上，只有感官被无限放大。

大到黎雯第一次听到自己的心脏砰砰在跳，感受到自己的呼吸有节奏的在耳边嗡鸣。

她小心翼翼地伸出手指，一尾蓝雀鲷好奇地靠近，又敏捷地转身游走。

那一刻，一种难以言喻的感动和渺小感同时涌上心头。

在这古老而神秘的海洋王国里，人类那点自怨自艾，显得如此微不足道。

金钱在此刻，化作了通往这奇迹的门票，让她得以窥见这星球上，令人难以触及的壮美。

它服务于她对世界的好奇，扩展她，而非定义她。

浮潜归来，这份震撼仍在胸腔微微发烫，以至于她品尝大餐时，都还在回味那片深蓝里的寂静与绚烂。

下午，他们只是在沙滩的吊床上慵懒地摇晃，听着潮起潮落。

万禹宁望着海平面渐渐染上金辉，轻声说，「看完日落再回家。」

他顿了顿，补充道，「飞机安排在晚上。」

黎雯漫应了一声，随着吊床微微晃动。远处，海鸥的剪影掠过橘色的天空。

她抿了一口冰镇椰青，惬意极了。

等到夕阳西沉时，他们登上别墅的露天观景台。

这是一个被热带花卉环绕的私密空间，木质地板还带着白日的余温。

黎雯下午出了汗，刚沐浴过，身上穿着件胭脂色吊带长裙。

真丝面料柔软地勾勒出曲线，裙摆绣着繁复的金线棕榈叶纹样，随着她的动作漾开艳丽流光。

湿润的发梢散在裸露的肩颈，散发着依兰依兰的暖香。

万禹宁也换了衣服。简单的白色亚麻衬衫，领口敞着，露出线条分明的锁骨。

他靠在栏杆上，衬衫被风吹得紧贴胸膛，腹肌的轮廓清晰可见。

「这里的日落很美。」他说。

「确实很美。」

黎雯举目望去，远处海天相接处，晚霞正燃烧成一片瑰丽的画卷。

橘红、绛紫、金粉交织晕染，云朵被镶上耀眼的金边。

整片海面都燃烧起来，波光粼粼，似乎有万千金箔在跳跃。

黎雯目光仍追随着漫天霞光。

两人谁都没有说话，沉浸在这壮美的景象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