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道什么时候,这块毛毯就这样悄无声息地铺开,成为了这个空间里一件自然存在的物品。
黎雯蹲下身,手指陷进毯子柔软的长绒里。这种无声的、渗透到生活缝隙里的妥帖,像温水煮青蛙,一点一点瓦解她的防线。
她甚至开始想,如果一辈子就这样过下去,也挺好的。
有人记得你光脚会冷,有人会在你出差时照顾你的猫......
这个念头刚冒出来,连她自己都被吓到了。
不行。
她站起身,用力晃了晃脑袋,要把这个危险的想法从脑子里甩出去。
她比谁都清楚,一旦给关系加上「永远」的前缀,它就不再是礼物,而是债。期待会生根,计较会发芽,最终长成名为「依赖」的藤蔓,将人缠绕至窒息。而男女之间,谁先害怕孤独,谁就先让渡了自由和自尊。
黎雯早已学会,最安全的活法,是做自己的屋檐。别人的伞再好看,也总有收起来的一天。
她正胡思乱想间,玄关传来门锁开启的提示音。
黎雯裹紧衬衫走过去时,万禹宁正好推门进来。
深蓝色的牛津纺衬衫,妥帖地衬出他清挺的肩背线条。是那种常年保持运动习惯才能维持的、修长而蕴着力量的薄肌身形。袖口随意挽至小臂中段,露出的手腕骨骼分明,皮肤下淡青色的血管脉络清晰。
他的五官在玄关暖光里显得格外清晰,眉骨与鼻梁的转折利落却不嶙峋,下颌线收得清俊。几缕黑发落在他干净的额前,带着室外的微潮。
「你怎么回来了?」黎雯有些意外,这人刚刚还在公司呢。
万禹宁没回答。
他只是关上门,几步走到她面前,然后伸出手,将她整个人圈进怀里。
他的身上带着室外的凉意和雨后清新的草木气息,怀抱却暖得让黎雯有瞬间失神。
「就是想见你一面。」他的声音闷在她发间,手臂收得很紧,紧到让她有些喘不过气。
这不是万禹宁惯有的拥抱方式。
可此刻,他的手臂紧紧环在她腰间,将她完全拢在身前。下巴抵在她肩头,呼吸拂过她颈侧,温热中带着某种说不出的紧绷,和一丝压抑过的、柔软的迫切。
「就两天而已。」黎雯试图让语气轻松些,手抚上他的背,隔着衬衫能感受到底下紧实的肌理起伏,「周日晚上就回来了。」
万禹宁松开她一些,但手仍搭在她腰间。他的目光在她脸上逡巡,从微蹙的眉心到抿紧的唇,像在确认什么,又像是在焦虑什么。
「能不去吗?」他问,声音比平时低,质地有些涩。
黎雯愣住了。
「这是公司团建,不能缺席的。而且梨花溪确实很美,上次去都没好好玩。」
她耐心解释,却注意到他此刻的神情,没有惯常的温和,反而透出一种难以舒展的沉郁,像是被什么无形的东西重重压着。
似想到什么,黎雯关心地问,「你那边......负面新闻的事情,都处理好了吗?」
这些天财经版块闹得沸沸扬扬,关于万盛董事长私生子的报道层出不穷。黎雯每次问起,万禹宁都只是淡淡一句「小事,在处理」。
「还在收尾。」他这次回答得更简略,听不出太多情绪,「你不用担心这些。」
万禹宁没有告诉黎雯,泄漏消息和传播消息的源头,正是勒克司。他倒不在意这些曝光。父亲晚节不保是自作自受,他早已置身事外。
他在意的是勒克司透过这些动作,传递出的强硬态度:那种不计代价、志在必得的霸道与偏执。
「雯雯。」万禹宁重新看向她,眼底像是凝着些什么,「如果......我是说如果,团建期间发生任何让你不舒服的事,随时给我打电话。我过去接你。」
黎雯弯起唇角,「能有什么不舒服的?就是一场普通的团建而已。」
见他神色未松,她又放轻了语气解释,「这段时间,勒克司和我之间除了工作没有别的交集。他那种人,眼里只有数据和绩效,之前的表白......只是一时上头罢了。」
万禹宁没再说话。
他知道勒克司不是这样的性子,也说不出放心两个字。
半小时前,他才得知GM中国区的团建地点定在了梨花溪。
勒克司这是要在他的地盘,挖他的墙角。
这个男人霸道得近乎野蛮。
而他如果出面制止,或者劝黎雯换份工作,无疑自乱阵脚,打破他们尚未稳固的关系。
他最终只是抬手,抚了抚她的脸颊,将所有翻涌的念头压回喉间。
「玩得愉快。」万禹宁俯身在她额头印下一个吻,停留的时间比往常更长些,「记得每天给我打电话。」
「知道啦。」黎雯笑着推开他,「你再这样,我该以为你离不开我了。」
万禹宁深深看了她一眼。
那句「我离不开你」在舌尖滚了滚,终究没有出口。
他不能说,也不能跟去。
这会给她压力,会让她觉得这段关系成了负担,会让她想逃。
「外面雨还没停,」他换了个话头,手臂将她往怀里又带了带,「我送你去公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