经过服务区时，大巴停下休息十分钟。同事们纷纷下车活动筋骨，抽烟的抽烟，买咖啡的买咖啡，一时间充满了活人的声响。

黎雯去了趟洗手间，出来时在便利店门口撞见了勒克司。

他正站在自动贩卖机前，手里拿着一罐打开的冰咖啡。仰头喝了一口，眉头立刻皱起来，盯着罐身上的标签看了几秒，然后「啪」一声，把几乎满罐的咖啡，利落地扔进了旁边的垃圾桶。

动作里透着明显的不耐烦。

他抬手扯了扯领口，尽管今天根本没系领带。这个下意识的动作，让黎雯想起他在办公室里面对棘手项目时的样子。

看起来，那罐咖啡是真的很难喝。

「陆总。」黎雯礼貌性地点头，打算从他身侧走过。

「黎雯。」勒克司却叫住了她。

她停下脚步，转过身。

勒克司的目光在她脸上停留片刻，然后落向她颈间。

「你过敏了？」勒克司指着她脖颈处的绯红，语含关切地问，「怎么起这么多红点？」

黎雯摸了摸脖子，意识到那块还微热的皮肤，正是万禹宁送她过来时，细细密密吻过的地方，她脸颊顿时热了起来。

「可能......可能是换季吧，」黎雯试图糊弄过去，「最近皮肤有点敏感。」

勒克司没说话。

他只是又看了那些红痕一眼，眼神深得像口古井，看不出底下涌动着什么。然后他转身，重新走向贩卖机，这次选了瓶矿泉水。

拧开瓶盖时，他仰头喝水，脖颈拉伸出流畅的线条。喉结滚动时，皮肤下的筋脉遒劲突起，一路延伸进敞开的领口深处，没入那片阴影里。

黎雯慌忙移开视线，快步走回大巴。

重新上车后，伊森正戴着耳机看视频，见她回来，摘下一只耳机问，「买什么了？」

「什么都没买。」黎雯系上安全带，趁着伊森不注意，从包里摸出化妆袋。

刚刚女洗手间人多要排队，她洗手时匆匆忙忙，根本没注意到耳后颈间的红痕。

这会她拿出小镜子，打算用遮瑕膏简单遮一下。

「莉莉，你是不是过敏了？严重吗？」

行政部的艾米忽然走过来，递给她一支药膏。

「陆总刚跟我说了你的情况，正好我这里有抗过敏的药，你先用用看......效果挺好的。」

艾米的声音不大，但在安静的车厢里足够清晰，附近几排的同事都看了过来。

而艾米起初语气自然，可说着说着，话音却渐渐低了下去。视线落在黎雯颈侧那片痕迹上，似乎后知后觉地意识到，那个位置、那种形态，或许并不太像寻常的过敏......

黎雯抬手捂住耳后，低下头接过药膏，小声说了句「谢谢」。

等艾米离开，伊森贴近她颈侧仔细瞧了瞧，又瞥了一眼坐在前排的勒克司......

「宝贝儿，我有一个大胆的猜想......」他用胳膊肘捅了捅鹌鹑一样缩着脖子，只想降低存在感的黎雯，「你说，勒克司该不会……该不会是处男吧？不然他怎么连草莓印都看不出来？」

偏偏这时候，手机震动了一下。黎雯点开一看，是勒克司私发来的消息：

「抹完药好点了吗？若仍不适，可以安排中途就医。」

公事公办的语气。甚至带着点人事部下发通知般的严谨。可配合伊森那句「处男论」，黎雯只觉得耳根轰地烧了起来。

她稳住呼吸，礼貌回复：「已经好多了，谢谢陆总关心。」

按下发送后，她忍不住抬头，看向前排那个背影。

勒克司仍保持着那个姿势，侧脸浸在窗外流动的夜色与手机微光里，鼻梁挺直，唇线平抿。

他看起来那么平静，那么......一本正经。

「你看看他，坐得跟军训标兵似的，」伊森逮着机会继续输出，「这种男人，要么是天生冷淡，要么啊......就是根本没上过‘实践课’。我赌五毛，绝对是后者。」

黎雯瞪了他一眼：「你能不能少说两句？」

「我说真的嘛。」伊森无辜地眨眨眼，表情更加生动，「你看他刚才让行政部给你送药那架势，跟关心下属似的。正常男人看到女同事脖子上的红痕，第一反应难道不是‘哦豁，战况激烈啊’。他倒好，直接归因于皮肤过敏……这不仅是没上过实践课，是连理论课都空白啊！」

黎雯不想搭理他，至少不想和他聊男领导开没开窍的问题，干脆闭上眼睛假寐。

可脑子里难免在想，她之前膝盖磕青了一块，别的男人会往黄色警戒区联想，勒克司第一反应是叮嘱她「运动要戴好护膝......」

这究竟是因为他思想健康，堪称当代高质量男性表率？

还是因为......他在某些领域，确实尚未「启蒙」，还停留在「小学生交流区」？

商场上杀伐果决的勒克司，与「情感小学生」产生关联，这两者之间的反差，让她心头泛起一丝荒诞的笑意。

黎雯忍不住悄悄掀开眼帘，偷偷朝勒克司的方向瞥去。

却不料，正正撞进一双深静回望的眼睛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