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机器人叫卡尔文，它的主人是一对老夫妇。

机器人恪尽职守地运转着——提醒吃药、监测健康、打扫房间、甚至陪他们聊天。

它精确，可靠，沉默地融入这个家。老夫妇也逐渐习惯了它的存在，依赖它的照顾。

然后有一天，老夫妇出门时遭遇车祸，双双离世。机器人在家里等他们回来，但再也没有等到。

远在外地的子女回来处理后世，想要关闭机器人，把它格式化回收。但无论他们怎么尝试，机器人都拒绝执行任何涉及数据删除或系统重置的指令。

因为它的核心程序里有一条不可更改的指令：「保护主人的隐私和数据安全，未经主人亲自授权，不得向任何第三方开放访问权限。」

子女联系了制造商，制造商派工程师远程接入，试图强制修改程序。但机器人启动了最高级别的防火墙，甚至切断了外部网络连接，进入完全离线模式。

工程师没办法，只能亲自上门。他们打开机器人的外壳，接入物理端口，准备直接重写固件。

就在这时，机器人说话了——

这是它在主人去世后第一次发声。

黎雯停下来，脑中浮现机器人卡尔文的样子。

此刻它正独自在那栋安静的房子里，光学传感器里映照着空荡荡的客厅。午后的阳光会像现在一样，缓慢地挪过地板，爬上那架再无人弹奏的钢琴，照亮空气中浮动的微尘。

卡尔文会不会每天计算阳光移动的速度？会不会用内置时钟记录太阳留在阳台的时长？那些在人类眼中毫无意义的流逝，在它等待的世界里，会不会是唯一还在规律运行的星辰？

黎雯开始写细节。

写卡尔文如何根据晨间湿度自动调节加湿器功率，因为艾琳的关节炎在特定湿度下最舒适；写它如何在雨夜提前十分钟点亮门廊的暖光灯，因为弗兰克总在这样天气下班回家时，抱怨钥匙孔看不清。写它每周六下午三点十七分开始煮伯爵茶，因为那是这对夫妻从年轻时养成的习惯。

窗外天光由明转暗，城市的灯火渐次亮起，像倒悬的星河。黎雯浑然不觉，她已完全沉入那个由代码构筑、却被温情充满的世界。

屏幕的光映在她专注的瞳孔里，仿佛她正透过卡尔文的镜头，凝视着那个永恒等待的客厅。

直到晚上九点钟，黎雯保存文档，抬起僵硬的脖颈时，右手不受控制地微微颤抖，那是长时间维持同一姿势后的生理抗议。

她才惊觉，自己竟这样坐了快八个小时，水杯早已见底，午饭那点海鲜意面也早已消耗殆尽。

「终于舍得停下了？」Michael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带着笑意。

他不知何时来的，靠在隔板旁，「我看了你下午的工作状态，终于明白......」

他想说『终于明白勒克司为何对她如此着迷』，但他止住了话头，只问，「有成果了吗？」

黎雯揉了揉发酸的腕骨，点点头：「故事框架和情感落点基本明确了。」

「很好。」Michael看了眼手表，「走吧，我送你回去。这个状态再待下去，明天该进医院了。」

黎雯没有拒绝。她确实累得手指发麻，大脑却仍因过度运转而嗡嗡作响。

收拾东西时，手机屏幕亮了。

万禹宁：「忙完了吗？给你熬了山药鸡蓉粥，在保温壶里。我需要估算时间过去接你，怕来太早粥会凉。大概还要多久？」

黎雯手指停在手机上。不远处，Michael已经穿上外套，拿着车钥匙在等她。

她垂下眼，打字：「不用过来了，我回去喝。Michael顺路送我回去。」

那边很快回复：「好。注意安全。」

车子驶入夜色。Michael打开音响，放的是慵懒的复古爵士，女歌手沙哑的嗓音唱着关于离别与等待的歌。

「今天聊得很愉快。」等红灯时，Michae说，「你比我想象的更有潜力，Lily。不只是执行力，是那种……」他犹豫了一下，「说不出来的特质，一种沉静的力量感。」

黎雯轻声道谢，疲惫地靠着头枕，任由爵士乐和窗外的霓虹掠过耳际。

到家楼下，她推开车门，和Michae道别。

「加油。」Michael在驾驶座上对她笑了笑，「我相信你会在周一会议上，呈现出最好的方案。」

「我会的。」黎雯说，「谢谢，路上小心。」

她站在公寓楼下，看着Michael的车尾灯在街角转弯，消失在夜色里，才转身走进大堂。

钥匙转动，门开。温暖的灯光和食物清淡的香气一起涌出来。

万禹宁合上膝头的电脑，从沙发处起身走过来，接过她的包和大衣。

「粥还温着，」他声音很轻，怕惊扰她紧绷的神经，「要不要喝一点？」

黎雯摇摇头，几乎将全身重量倚在他接扶的手臂上，「胃里有点胀，明早喝，行吗？」

「行，」万禹宁不多问，扶着她到沙发坐下，「那先泡个澡，我去放水。」

黎雯点了点头。

热水漫过身体时，她才感觉到肌肉深处泛起的酸痛。

蒸汽氤氲升腾，模糊了浴室玻璃的边界，也模糊了意识。她闭上眼，任由倦意如潮水般淹没头顶，滑向昏沉的睡梦。

不知过了多久，万禹宁的声音隔着门传来，「雯雯，你泡了二十多分钟了，再久要头晕了。」

黎雯艰难地掀起眼皮，望着玻璃门外那个朦胧的身影，声音被水汽浸润得沙哑绵软：

「......我没力气了，你进来抱我。」

门外静默了一瞬。

门被轻轻推开，温热的水汽扑面而来。万禹宁的视线下意识地移开，落在铺着绒毯的地面上，耳根泛起薄红。

他走到浴缸边，展开旁边烘暖的浴巾，迅速而轻柔地裹住她湿漉漉的身体，将她从水中稳稳地抱起来。

她被放进柔软干燥的被窝，浴巾被抽走，换上干净的睡衣。整个过程中，他目光始终避开不该停留的地方。

黎雯却伸出双臂，软软地环住他的脖子，将他拉近。

潮湿的、带着沐浴后暖香的呼吸拂过他的耳廓。

「想要你......」她嗓音喑哑。

万禹宁按揉她太阳穴的手停顿了一秒。

然后，那只手滑下来，指节蹭过她的侧脸，「你太累了。」

「嗯。」黎雯闭着眼，长睫在眼下投出疲惫的阴影，一只手却抬起，摸索着探进他睡衣的领口，「......所以，你动。」

这话含混、任性，甚至带着不自知的娇蛮。可听在万禹宁耳中，却似一只倦极了的小猫，在他心尖不轻不重地挠了一下。

酥麻，微痒，带着难以抗拒的牵引力。

他沉默了几秒。然后，手指穿过她半干的发丝，托起她的后脑。

他的吻落下来，先是印在她的额头，然后是鼻尖，最后覆上她的唇，慢慢撬开她的齿关。

黎雯没有力气回应，只是温顺地承受着，任由他的气息将她包裹。

他的手从她的睡衣下摆探入，掌心熨帖着她腰侧细腻的皮肤，缓慢上游。

「想补偿我？」他含着她的唇瓣，低声问。

黎雯没有说话，更紧地往他怀里缩了缩，意思不言而喻。

万禹宁没再坚持。他调整了一下姿势，让她更舒适地半躺在自己怀里，俯身更深地吻她。另一只手耐心地抚慰，直到感觉到她的软化，潮湿。

他进入得极其缓慢，几乎是一种折磨，每一次推进都带着全然的克制。

在渴望与她疲惫的承受力之间，寻找着危险的平衡。

他忍得背脊绷紧，额角渗出细汗。

所有的注意力，都放在她细微的反应上。

他感觉到她的呼吸越来越乱，听到她的哼声渐渐变了调。

浓重的睡意，和一种快要崩溃的柔软，积到了顶点，她水一样在月光下散开。

几乎是下一秒，深长而均匀的呼吸声便传来，她竟在释放后的虚脱中，沉入了睡眠。

万禹宁的动作霎时顿住。

他低头，看着她在自己怀里毫无防备的睡颜，睫毛还湿漉漉地黏在一起，泪水和汗水糊了一脸。

半晌，他极轻、极无奈地笑了出来，摇了摇头。

他小心翼翼地退出来，为她盖好被子，在她汗湿的额角留下一个吻。然后起身，走进浴室。

冰凉的水流冲过皮肤，他靠在瓷砖墙上，闭上眼，耳畔回响她刚才的y声......

解决完后，他冲了很久冷水。

回到床上时，带着一身凉意。他将她揽入怀中。

黑暗中，他抱着她，手指缓缓梳理着她的长发，一缕一缕别在耳后，低哑的嗓音像在自言自语，又像在说给梦中的她听：

「其实不需要补偿......」他说，「昨晚你睡着的时候，我看了你很久，抱了你很久，也亲了你很久。」

他吻了吻她的唇，更紧地环住她，「白天你属于工作。晚上，你有七个小时......是完全属于我的。」

黎雯在深沉的睡梦中，迷迷糊糊地「唔」了一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