把背上的人放下来,交给了旁边的护士,陆今野和苏桐在医院门口的长椅上等着。
走廊里还站着几个病人的家属,手上捏着挂号单,表情有些焦急。
另外拍片子的房间里有小男孩儿尖锐的哭喊声。
陆今野皱眉。
“…我前两天,联系了小禾的爸爸。”
苏桐突然说。
头顶的光线落在苍白的地面上,将今天病人来去留下的鞋印都照的无比清晰。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浓郁的消毒水气味儿。
陆今野刷手机的手指顿了一下,他扭头,眉毛慢慢皱了起来。
“怎么说。”
陆家这一家子人虽然没有怀疑宋听禾说的话,但到底还是害怕少女的家人担心。
出于责任,前两天两夫妻偷偷商量了一下,还是给宋武打了电话过去。
“…小禾的爸爸,之前是家里的司机,后来有一次,你爸出差的时候出了车祸,小禾爸爸为了保护你爸爸受了很严重的伤,腿瘸了。”
“现在社会上总是说不歧视身体残疾的人,但是他这种,企业很难会任用,所以你爸为了补偿他们,就有许下过承诺,说如果后续小禾学习生活上有任何的压力,都可以来我们家,这是起因。”
苏桐声音很轻,她说的慢,眼底的情绪很复杂。
“所以小禾自己打电话联系你爸的时候,我们肯定是欢迎的。”
“前两天打电话,我们发现,小禾的爸爸不知道她来我们这里了。”
“他爸?”陆今野觉得这句话极其的荒谬,荒谬至极。
自己的亲生女儿消失好几天了,没有报警的打算,也没打算去找人,直到他们提起,才想起这个女儿?
这难道不可笑吗?
“他女儿,这么久没回家,他这个做爸爸的不担心?”
陆今野将手机关上,塞回口袋里,表情渐渐严肃。
过道里很安静,偶尔有旁边等候检验报告的病人刷手机发出的声响。
打在地面的光突然变得有些苍白。
“所以说,我有点后悔打这通电话了,他说要把小禾接回去,让我们把资助小何读书的钱,给他。”
苏桐叹了一口气。
她的社会阅历,见过的人肯定比这些小年轻要多的多。
通过这些只言片语,她和陆锴大概就已经猜到了宋听禾独自来到城市投奔他们的原因。
宋武不是一个合格的父亲。
通过这些天和宋听禾的接触就知道。
他真的养女儿养的很差。
两个人坐在长椅上,谁也没说话,只是沉默,呼吸交错着,陆今野突然开口。
“当时出事,补偿都给了吗?”
“都一次性给清了。”
苏桐说。
“我知道了。”陆今野点头,他听见旁边房间里传来逐渐靠近的脚步声,站起身。
“这事情交给我,我来解决。”
房间的门拉开,护士搀扶着宋听禾出来,把检查报告递给了陆今野。
“报告拿给医生看。”
“好的,谢谢。”陆今野把人和报告都接过来,他准备弯下腰把人背起来,少女却往后退了一步。
“不用…我们坐电梯就行……”
她指了指旁边不远处的电梯口。
检查报告没什么大问题,就是简单轻微的擦伤,没有损伤到骨头。
苏桐放下心来,车子一路开回家,恰巧卡到了晚饭的点。
宋听禾一个人坐在沙发上背单词,陆锴和苏桐都站在厨房里。
陆今野在喝水,他将水杯放下来,扭头看着旁边两位长辈。
“干什么?”
“不和小禾说一声吗?”陆锴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
“就怕她会多想……”
“等一下,我来说。”陆今野走出厨房,视线能够接触到乖巧坐在沙发上的少女。
手里捏着单词本,细软的声音断断续续地飘过来。
“先吃饭。”
男人喊了一声。
陆家夫妇和陆今野简单的交换了一个眼神,坐在餐桌的两边,等着少女慢悠悠地蹭过来,坐下。
今天阿姨去集市里买了小龙虾,蒜蓉和麻辣的,炒出来摆了两大盘。
苏桐喜欢吃。
说来也好笑,宋听禾确实还没有吃过这东西,一直生活在深山里,资源匮乏,交通不便,东西的定价就高。
她小心观察着陆锴怎么戴着手套把小龙虾拆开的,虾肉被放在了苏桐的碗里。
这种情况,是在她以前的生活里看不见的,她生活的圈子,一直都是女性服务于男性,现在,第一次见到,在这种高知家庭,恰恰相反。
男性也可以服务于女性,打破了性别的歧视。
“试试。”
旁边,男人低缓的声音幽幽飘来。
宋听禾回头,发现自己碗里也躺着两颗虾肉,陆今野手上戴着一次性手套,熟练地将龙虾肉取出来,放在了宋听禾碗里。
“…你应该会喜欢的。”
陆今野看过来,眼睛带着很温柔的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