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如墨。
街上有不断来往的路人,旁边马路上的车辆驶过,发出轻微的声响。
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酒气。
宋听禾脚上穿着的高跟鞋让她觉得脚踝那里极其不适,走到一半,她干脆将鞋脱掉,站在公交站台下等车。
女人生的好看,微卷的头发,温柔地散在肩头,她穿的衣服成熟且具有女性魅力,那一双漂亮的眼睛,会说话。
说着缠绵悱恻的情话。
她的手里拎着高跟鞋,站在街边,抬头看光影在树间捉迷藏。
有风拂过,带起她身上的香味。
远处,公交车缓缓地驶来,宋听禾眯着眼睛看公交车头贴着的数字。
1路,是她常坐的那一班。
车上零零散散坐着几个加班到深夜的上班族,靠在车窗边睡觉,光线流动在车内,将周围诡异安静的氛围照亮。
宋听禾也坐在公交车一边的空位上,她扭头,静静看着不断变化的场景。
公交车后面,一直紧紧地跟着一辆黑色的豪车,一起到达目的地。
陆今野看着从公交车上下来的女人,他没有贸然靠过去,只是静静地盯着。
搭在方向盘上的手腕上带着一块镶满钻的手表,手表和男人的身份不太匹配,品牌也较为小众。
男人的手指一下又一下的敲击着方向盘,直到目送着女人走进出租楼,才终于收回了视线。
路边的路灯,落下一小片的橘黄,这一条街都不算很明亮,街对面,是一整排的广告门店。
可见住在这一片的,房价很低。
陆今野推开车门走下去,顺着宋听禾消失的方向逐渐深入。
他站在巷口,看着女人消失的衣角。
巷尾的几栋住宅老且破旧,甚至没有专门的小区,只是立在路边,矮巷深处有两栋低矮的楼房。
墙面灰扑扑的,充满着底层人民的生活气息。
男人跨进铁门,可以看见通往高层住宅的1楼,旁边摆了一张床,床上还躺着一个正在吊水的老人。
床的对面有一个小隔间,当然是帮忙吊水医生的休息室。
里面堆放着各种各样的药品。
只是这样扫一眼,陆今野大概就已经能猜到这一楼的作用。
民间三无医生,自己偷偷进药帮忙给邻里间吊水。
价格低于市面上的诊所,药效相同,专门服务于舍不得花钱的老人。
住房的面积小,抬头看过去,上面是纵横的铁丝,铁丝上挂着一件又一件的衣服,有的还在往下滴水。
住房采光不好,总是黑着的一片,被各种各样的墙堵着。
从租房出去,路边不少大爷大妈回头打量。
陆今野坐进车内,沉默很久,才压抑下去内心的难受。
他出去这些年,宋听禾就住在这样的地方?
车划破夜色,缓缓开回陆家别墅。
夏日的蝉鸣聒噪,让人恍惚梦回初遇那会儿。
苏桐坐在沙发上看电视,听见门响,飞快站起身。
“去哪儿了?”
陆今野把车钥匙放在旁边的鞋柜上,他走进屋内,喝了口水,才慢慢坐回到沙发上。
“妈,宋听禾什么时候搬出去?你怎么没告诉我?”
“你不是不喜欢她吗?”
苏桐把瓜子扔进垃圾桶,眯眼。
“每次和你视频只要提起小禾你就总想着把话题岔开,他一副吃了苍蝇的样子,我要是连这都没发现,我白给你当这么多年的妈了。”
女人往后靠,抬头盯着上方的繁琐吊灯,指尖一下又一下地敲击着另一只手的手背。
“我没讨厌她。”
只是不知道如何去面对。
陆今野站起身,转身往楼上去。
“你出国半个月后,她就自己搬出去了。”
“两年的时间,把我们资助给她的每一笔钱都还了回来。”
苏桐说,声音从客厅慢慢飘上楼。
回应的,是门合上的声音。
陆今野洗完澡出来,目光又落在床头的手表上。
手表是出国的第三年收到的。
里面夹了一张卡,少女熟悉的字在卡纸上飞舞——
生日快乐,今野哥。
陆今野没查过礼物的价格,在他心里,只要是宋听禾送的礼物,他都喜欢。
手表天天戴在手腕上,接触的人多,圈子逐渐扩大,也自然就有人提起这手表的价格。
常说的一句话是。
“这表和您的身价不符……”
陆今野只是笑笑。
“是很重要的人送的,礼物不在乎价格,在于心意,不是吗?”
一戴就戴了三年。
他们是在宋听禾十八岁那年分开的,眨眼间,女孩儿已经从少女蜕变成二十四岁的成熟女性。
相隔了整整六年,这中间发生的事情,也不是三言两语就可以讲清楚的。
原本以为,对方在自己的世界只是留下了一小段的足迹,直到再次重逢,陆今野才觉得恍惚。
不是轻描淡写的带过,是浓墨重彩的一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