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今野…你哭了?”
男人的肩膀抖动着,他的手很用力很用力地把人搂紧,紧到几乎要塞进自己的血肉里。
刚才那一刻,没人知道他的心情。
看着围在室内的警察,他害怕,他害怕看见自己心中无法接受的那个最坏的打算。
直到看见女人完好地坐在沙发上,身上的力气彻底被抽离,他压抑不住眼眶的酸胀。
一个从小到大都不怎么会掉眼泪的男人,在这一刻,因为自己的心爱之人,哭的不能自已。
这个拥抱很久,很久很久。
宋听禾慢慢感受到男人的手松开,她低头,伸手捧着对方的脸颊,去看男人脸上的泪。
那一双深邃的眸子,静静地望进她的眼里,将一片平静的湖彻底搅动。
没有质问,没有怀疑,男人只是紧紧地抓着她的手指。
“安全就好…安全就好。”
失控的情绪到底如潮水般退去,陆今野开车送宋听禾去警察局录笔录,他大致了解了一下情况,心中已然有了猜测。
开车去警察局的一路上,宋听禾扭头在看窗外的风景。
“身上其他地方有不舒服吗?”
陆今野开口,声音很轻。
“没有……”
宋听禾摇头。
“今天吓坏了吧。”陆今野眼尾的红还没有退去。
旁边没有接话,只是沉默。
“你不觉得我歹毒?”
宋听禾扭头,看陆今野的侧脸。
“你应该都猜出来了吧?”
“你指使王坤去骗宋武的?”陆今野问。
“不是。”宋听禾摇头。
“是你指使他们把宋武的腿打断的?”男人又问。
“不是。”宋听禾又摇头。
“那这关你什么事?”陆今野把车停在了路边,窗外,是被黑夜笼罩着随风摆动的蓝樱花。
路上铺满了紫色的花瓣,街上没有人。
陆今野把车窗降下来一半,有风卷起紫色的花瓣落在手心。
宋听禾的视线落下。
“是他太贪心了,这是他该得的下场。”
陆今野伸手,他指尖轻轻勾了一下宋听禾的指尖,目光落在女人泛红的眼尾。
“小禾,你没做错什么。”
他伸手,把女人搂在怀里,手一下又一下地抚过对方消瘦的脊背。
“哭出来吧,经历这种事,肯定会害怕的。”
男人的声音很温柔,轻抚过背后的手掌也很温暖。
宋听禾突然觉得有些委屈,鼻子发酸,眼泪就顺着流了下来。
她不是什么好人,宋武断腿算是她意料之中的事情,她只是没有去阻止。
人心永远是自私的,欲望更是会逐渐膨胀,获得钱的方式轻松,那就会更加沉迷于往日就喜好的赌博。
村里的那些人什么德行,宋听禾在只身前往昆市的时候就已经清楚。
这些年,宋武输的钱都进了他们口袋,作局早就不是一两天的事。
她没参与这些事情,但却放任这些事情发生。
她在受道德的批判,内心却不觉得自己做错了。
宋武不可能会老老实实地待在村里的,他本就不是一盏省油的灯,否则,就不会在那会儿把妈妈打跑。
家暴,嗜赌,好面又自大,是他早就刻在骨子里的劣质基因。
虽然事情有预料,但面对今天晚上发生的事,宋听禾打心眼里也是害怕的。
她知道男女之间力量的悬殊,所以她才会打开门让邻里们来观看这场谈判。
起码,对方不会恼羞成怒,对她动手动脚。
最后那一巴掌打在脸上,疼痛是有的,但早就已经麻木了。
宋听禾知道自己在陆家过过几年好日子,但也知道自己的人生大部分充斥的都是谩骂和殴打。
宋武不是一个好父亲,他懦弱无能,永远会把从外面受的苦发泄在比他弱小的妻子女儿身上。
宋听禾很小就很耐揍了,但此时此刻,被突然关心,原本不想哭来着,却还是忍不住,眼泪争先恐后的涌出眼眶。
浸湿了男人胸前的衣服。
宋听禾越哭越起劲,在这个细雨纷飞的夜晚,将她这几十年受的苦痛彻彻底底地宣泄出来。
男人的声音带着安抚作用,很轻很轻,却很有力。
“你做的很好…没有人会比你做的更好……”
原生家庭本就不是一场大雨,而是人一生的潮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