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村里的医院去看望宋武,是宋听禾自己提出来的。
陆今野一直都没有主动提起这件事,直到宋听禾自己提起。
男人没有过多去过问缘由,只是开车把人送到了医院门口。
宋听禾想自己坐大巴回去,陆今野在这件事上很坚持。
她不希望宋听禾有了自己之后,在生活上还有如此多的不便利。
大巴摇晃又不舒服,自己不过是一脚油门的事,不可能让宋听禾去受这些苦。
车开到了医院门口,是一栋低矮的楼房,远远地看过去,就能够清晰明了地感知到里面的医疗技术水平。
陆今野等在车里,没有陪同着上去,他知道宋听禾想要自己去处理这件事,所以给对方留足了时间和空间。
橘黄色的暖阳铺在小路上,打出一长条金黄色的光影。
宋听禾下车,她手上提着一个果篮,一步一步的走进病房,一眼就看见了躺在病床上无法动弹的男人。
对方苍老发黄的皮肤在白色床单的衬托下,愈发肮脏不堪。
远远的,像是陷在一片白色中散发出恶臭的蛆。
宋听禾将病房的门关上,对方缓缓睁开了眼,看向她的时候,眼底都是藏不住的愤怒。
“我还以为你死哪里去了?”
“我看你他妈的就是欠揍!”
“跟你娘一种货色…都是恶心犯贱的婊子!”
“我当初担心你的安危,你他妈就这样报答老子的?”
“这里的医疗条件你自己不知道?你是想我这双腿都彻底废在这?”
“不好吗?”宋听禾突然开口。
她将果篮放在了旁边的桌子上,黑白分明的眼睛静静地盯着躺在床上的男人。
“宋武,你这是报应,你知道吗?”
躺在床上的男人表情僵硬住,抓起床上的枕头就往前面的方向扔。
“你怕是盼这一天很久了!”
“当然。”宋听禾笑了起来,她慢慢靠近,居高临下地看着男人的眼睛。
“这一天,我真的盼了很久了。”
女人的声音很轻,轻的像幽灵,攀在身上的,是刺骨的寒冷。
有风从窗口的缝隙吹过。
宋听禾坐在床边的椅子,她打开果篮,拿出一个苹果,水果刀削掉了苹果表面的外皮。
女人的声音随着果皮的掉落,幽幽响起。
“人的欲望,是最贪婪,却也是最好被利用的东西。”
“之前我在想,只要你不是很过分,站在道德的角度上,我也会给你养老送终。”
“但你没经受得住考验,变本加厉,你想活的潇洒,但你不给我活路呀,亲爱的爸爸……”
“人都是自私的,这是你从小到大给我灌输的观念。”
苹果皮到一半削断,宋听禾又不厌其烦地继续削,她嘴角带着浅浅的笑,甚至还轻轻哼着歌。
“所以…你就故意满足我的贪念,我一要钱你就给我钱,让我忘乎所以,越赌越大?”
宋武瞪着眼睛,他的表情很恐怖,眼球像是要从眼眶里蹦出来。
宋听禾笑。
“后面的事情,可不关我什么事。”
“我只是满足你的需求,这也有错吗?”
苹果削干净,宋听禾咬了一口,汁水足,味道也很甜,她将水果刀放在旁边的桌上。
“滚!”
“你滚出去!!”
“我会报警的!我告诉他们你做的事!!”
“你一辈子都别想摆脱我!”
宋武吼着,唾沫横飞,眼眶不断有泪水流出来。
他一直以为,自己生出来的孩子是同她母亲一样,肮脏又下贱,懦弱又无能的。
到现在他才发现,他生了个魔鬼!一个冷心冷肺,满心算计的魔鬼!
宋听禾起身,把咬了一半的苹果扔进垃圾箱,她转身,头也不回地离开。
在门关上的时候,只冷冷甩了一句。
“你接下来的日子,就待在这吧。”
宋武不理解那句话的意思,直到第二天,村里一个大汉来到了医院,不顾医生反对,将他接回了家。
一切联系外界的方式被剥夺,宋武躺在冰冷的床上,能看见从灰黄色窗口透进来的路灯
淅淅沥沥的雨水,还有不断响起的惊雷。
因果循环,报应不爽。
他一辈子就困在这破外的小屋里,生也不能,死也不行,就只能用一双充满血丝的眼睛,看着接下来灰败的人生……
*
宋听禾魂不守舍地走出医院,她觉得自己是解脱了。
抛弃掉了那些可怜可笑,被亲情束缚住的道德观念。
心里紧紧地揪着,理智却在不断地提醒着,她做得对。
傍晚乡间的风吹在身上有些凉,拂乱了女人的长发。
宋听禾盯着天边的晚霞,直到被搂进一个温暖的怀抱里。
熟悉的男香将她牢牢包裹住,灼热的气息喷洒在耳边。
“小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