莘善整个人僵在了原地。
“果然是莘詹陵手下的一条好狗啊!什么旺善,我看就该叫旺财!呸!”
可是……明明说好的……要一起穿过白川城,去京城的啊?
不是说好要去京城吗?
那现在她要怎么办……
“莘善!”
眼前猛地一恍,面前便出现一张脸,是莘祁末的脸。
那两根黑眉毛跳动,那框着粽子糖的窗框挤动着,越过高高的白色的山,是两片粉红的唇,上下跃动。
“……我教你!今晚就行动!”莘祁末眸子发亮,语气坚定。
莘善想笑,却笑不出,也说不出话。
你教我什么啊?
又行动什么啊?
莘祁末忽地向一旁看去,莘善也随着他往一旁看去——是林槐。
林槐蹙起眉,伸手拍了拍莘祁末紧抓着她肩膀的手背,见他仍不松手,便一根根地将那五指掰离。
“……你要干什么?”莘祁末问道。
林槐冲他笑笑,又将他的另一只手掰下,攥着莘善的胳膊将她拽到自己身侧。
“林槐不会说话。”莘善笑着对莘祁末说道。
“他、他是你什么人?”莘祁末指着林槐,错愕道。
什么人?
莘善闻言愣住,随即抬头望向林槐,打量着他,也是在向他询问。
林槐红了红脸,冲她微微一笑,随后错开视线,垂下头来,捧起她的一只手,在掌心中一笔一划地写下“友”。
莘善猛地缩紧五指,也将林槐的那只手指的指尖包住。她转头看向莘祁末,斩钉截铁道:“林槐是我的朋友。”
莘祁末表情迟疑,目光在她和林槐之间来回扫了几遍,又低头皱眉想了片刻,才说道:“我不管他是你什么人……啧,走吧走吧,先去练武场!”话音未落,他已不由分说地伸手抓向莘善的胳膊。
林槐揽着莘善往后退,没能让他得逞。
“你干什么?!”莘祁末拧着眉抬高了音量。
直到这时,莘善才猛地惊觉周遭的异样——他们不知何时已被一群人远远围住。
几名玄衣人正驱赶着人群,然而拦不住那些纷乱的声音和景象:有人泪眼婆娑地望向她,有人交头接耳地议论“真是她吗?”,更有甚者扑跪在地,朝着她的方向磕头,哭喊着“救救我们!”,旋即又被旁人慌乱拉起。
莘善回头望向莘祁末,轻声问道:“真的是我吗?”
“是。”莘祁末的眉头锁得更紧,但回答得没有丝毫犹豫。
“可能……这里……会变成下一个灰地。”
“不会。”
“那、那让他们都逃走啊……离开这里。”莘善望向逐渐远离的人群,颤声说道。
“讹会跟着走的,而且……”他垂下眼帘,低声说道:“要把它困在这里……”
“但是你来了!”莘祁末情绪激动地向前逼近,却被林槐抬起的手臂稳稳拦在一步之外。
林槐护着莘善,顺势向后退去。
莘祁末皱了皱眉,站在原地,没有看向莘善,而是视线稍向上看去,说道:“这是她的责任、她的使命!”
“不是!”莘善拧紧眉头,几乎是在尖叫,“从来没人说要我去杀鬼!”
莘祁末目光牢牢地锁住她,沉声说道:“这是你生来的使命!作为莘氏后人的使命!”
莘善张了张嘴,却发现无言以对。
一个声音在她心底承认他是对的,可是……
“我不要!凭什么!我根本做不到!”
莘善一把拉住林槐的手转身便走。
她要离开这儿。
她绝对不要去见那只鬼。
从来没人教过她该怎么杀鬼,她凭什么要去杀它!即使它……
莘善不禁将林槐的手攥得更紧了。
对,去京城。
她要去京城。
出乎意料地,莘祁末并没有追来。
她和林槐躲在一间破败空房的柴堆后面。
莘善抱膝坐在一块木柴上,仰着头,望着头顶的蓝天。
蓝蓝的,飘来一片白云。
“我办不到……”她轻声说。
身旁没有回应。
她偏过头,望向林槐。
清澈的眸子里,是复杂难明。
莘善抬手触向他的瞳孔,却被他猛地闭上眼帘,躲开。
她颤着声说:“我看不懂,你能不能说出来?”
林槐浑身一震,随后猛地伸手将她揽入怀中。
莘善抽噎道:“你不是想复仇吗?为什么会和我一起逃走?”
很静,只有安心的香气,是林槐。
气扑在她额头上,紧接着是一片柔软印在上面。
莘善茫然抬头望去,鬼使神差地也学着在那绯红的面颊上印了一记,随后又将头枕在林槐的颈窝。
她搞不清楚,林槐为什么要亲自己。
她也不清楚自己为什么要亲他。
所以就应该要这样吗?
本该如此,是吗?
有来有回,就能不被抛弃,是吗?
至少林槐现在没有推开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