申时,天边隐约有黄昏的模样。
沈砚昀还在处理公务,突然听到门被敲响。
“进来罢。”他边整理案卷边说。
推门进来的是大理寺主簿,他恭敬地上前传话:“大人,刚才宫里的公公来请大人进宫参加上官少将军的接风宴。”
沈砚昀听到“接风宴”顿时停下手中的动作,而后又装作没事般点了点头:“本官知道了,你先下去吧。”
马车缓缓停在皇宫门前,沈砚昀步入皇宫渐行渐远。
自未时祭祀过后,沈砚昀再也没有见过沈云楼。
作为礼部尚书,沈云楼既要操持祭祀,又要准备好接下来的接风宴。
宫道两旁的墙很高,仰望时只能看到一部分的天,宫道随时都有巡逻的禁军,沉重的铠甲摩擦声引得人心生寒颤。
沈砚昀走到一半,突然听到有乌鸦的声音,他抬头果然看到几只乌鸦从墙的一边飞到另一头,皇城恍若被黑雾遮蔽。
不知怎的,他觉得总有不好的事情将要发生。
殿内大臣成群的在议论,沈砚昀找到一个角落的位置站着,一时不知该做些什么。
此时有人凑过来,朝他行礼。
“这位大人怎么不一同发表看法?”
沈砚昀回礼答道:“下官人微言轻,自是比不得众位大人高见,故而站一站也无妨。”
“我等都是天子之臣,既是同等阶级何必分高低,大人且说无妨。”
说着,那个大臣摸着胡子奸笑,似是早已看出沈砚昀的窘迫,想以此来拉他入局。
身边较近的人闻声也纷纷把目光投向沈砚昀身上,顿时令沈砚昀进退两难。
倘若他说错话,必然得罪上官鹤然和宋铩;若他不说话,日后官场得罪的可就是眼前的这些大臣。
可惜此时沈云楼不在,要不然沈砚昀也不会被这帮老狐狸缠着脱不开身。
沈砚昀只当假意咳嗽几声,而后淡然道:“大人都说我等是天子之臣,既无证实的事情说出来不怕是欺君之罪吗?”
这下,所有人都不敢说话。
还没等沈砚昀接着往下说,其中又有大臣开口:“什么真的假的,如今众多大臣都已经如期赴宴,唯独此次接风宴的主人物还未到场,这算什么事?”
他说话时,周边的人声音都压低许多,还有部分人上前阿谀奉承,显然此人身份不简单。
许是被奉承冲昏头脑,那个大臣挺了挺肚子又继续说:“早上还瞧见人回来,如今人都不见了,难不成就因为常年击退匈奴立了点破军功,就可以让我们等那么久?!”
“早就听闻上官家的少将军同淮王殿下关系颇近,莫不是此时还在淮王府饮酒欢庆呢!”说完,他细声奸笑着,像是得逞了什么计谋似的。
身旁的人眼见他越说越放肆,急忙上前劝阻:
“再怎么说上官少将军也是今日功臣,大人您还没喝酒怎么就先醉了呢?”
“也就上官鹤然那些丑事,老夫不用喝酒也能把他给数清楚!”
那人一把推开身边的大臣,大声:“老夫这些年为朝廷呕心沥血,他一乳臭未干的毛头小子敢奈老夫怎样?!”
话音刚落,殿外突然有公公大喊:“皇上驾到——!”
霎时间,殿内的大臣相继跪在地上,面朝门外的天子。
宋铩显然是听到刚才那个大臣的高谈阔论,意外的是宋铩没有火急火燎地要处死那个大臣,反倒是一脸平静地站在门外,环视着殿内跪地的大臣。
此时那个大臣趴在地上一动不敢动,大肚子紧贴着地面,呼吸都带粗喘。
皇帝不开口,就没有人敢起来说话。
宋铩背着手不紧不慢地从中间走过,经过那个大臣旁边时,还故意放慢脚步,而后忽然抬手一收回,衣摆扫过他的帽子,大臣的帽子瞬间歪了几许。
大臣吓得急忙颤抖着双手摆正帽子,身体随着皇帝的背影而移动。
待宋铩坐在最上头,底下依旧一片寂静。
宋铩一副平静如水的样子,还扯着轻微的笑宛如亲切:“都起来啊,众爱卿怎么还跪在地上?”
话音一落,大臣们才齐声道谢皇恩,相继起身低头恭候着皇帝的命令。
“赐座。”他把手一挥。
刚才那个高谈阔论的大臣被吓得反应得变迟钝,等所有人基本上落座,他才刚爬起来。
“林爱卿……”
“扑通——”
宋铩话还没说完,林尚书已然腿软地又跪了回去,倘若皇帝接下来再说些什么严重的惩罚恐吓他,估计可以把人吓尿了。
众人见他这般怂样,都在位置上捂着嘴偷笑。
“林爱卿这是做什么?”宋铩举起酒杯轻抿一口酒,放缓声音,“刚才朕听你的语气,似是对上官家的少将军有别样的看法啊。”
沈砚昀回想起自己刚才被逼问的场面,不由地松了口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