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官鹤然这时转过身,看向后面不出声的沈砚昀:“沈大人打算怎么处理这件事?”
“照大理寺的规矩,凡是有不忠之士,轻则领二十道鞭刑,重则关禁闭半年。”
地上跪着的三人面面相觑,而后退下去领受刑罚。
“本将军既帮你揪出鼠贼,沈卿准备怎么答谢本将军?”上官鹤然突然转过身,神色有些得意。
“上官将军想知道什么?”
听到不同的称呼,上官鹤然眼神微怔,而后别开眼四处乱走:“关于你的身世……”
这人怎么这样,一天到晚抓着人家身世不放!
“下官少时与家母走散,被人带到了一处地方,他们想将下官卖到边远之地……”沈砚昀低下眼眸,似是在回想,“可惜当时边境也不太平,没等多久他们就被发现了,有人将这件事告到县衙里,下官才被带回家。”
沈砚昀所说与情报上的差不多,上官鹤然也只能半信半疑地当故事听。
留了好一会,上官鹤然将线索与沈砚昀重新梳理清楚,就想离开。
“安鸿将军留步。”
这人刚才还自作主张请人家走,现在还挽留上了。
“何事?”
沈砚昀指了指案台上的字,愣是不说话。
上官鹤然只好折返回去,才看清上面的四个大字:
事在人为。
“安鸿将军会懂下官的意思的。”说着,沈砚昀俯首作揖,“下官恭送安鸿将军。”
傍晚时,沈砚昀进到大理寺狱里。
昏暗的牢狱四处积水,犯人见有人来发疯似的贴在牢笼边大喊大叫。
往刑房走去,几个狱卒在鞭笞犯人。
见沈砚昀来,他们都停下鞭子,默声行礼。
“林尚书何在?”
其中一个狱卒指过去:“大人,那边就是。”
林尚书的白衣又多几道血痕,蓬头散发晕倒在草堆里。
“这是怎么回事?”沈砚昀接过狱卒递来的供词,不过白纸一张,“怎么一个字都没有?”
身旁的狱卒也无奈地回答:“各种较轻的刑罚都用了,可他不愿意吱声。受刑时也从原来的叫喊都变得默不作声。”
沈砚昀淡淡地朝草堆方向看了一眼:“他这不是不愿意招,而是想用供词把自己噎死。”
朝廷没有明说让林尚书到死也要把供词吐出来,大理寺自然不敢用重刑。
倘若林尚书这个最大指使者死了,那四皇子被下毒的事就轻易被揭过,天子脚下便没有威严。
“抓紧时间,务必让他吐出些字来。”沈砚昀又补充道,“记住,不可重刑逼供!”
“属下遵命。”
而后的几天里,沈砚昀都在忙着案卷,大理寺狱鲜少再去。
狱卒们渐渐地懒散下来,趁无人时会吃酒玩乐,从原来的几瓶酒到十几罐,狱里弥漫着酒气味。
就这样过了好几日,沈砚昀将手头的事务忙完,才想起林尚书的事。
来到刑房,走上前的狱卒不同往日般镇定,隐约还能闻到酒味,林尚书也不知去向。
沈砚昀望着他们:“林尚书呢?”
“尚书他……”其中有个狱卒突然说话,但也许久说不出来。
“再不说话,所有人都去领鞭刑。”
“属下说!”那个狱卒着急起来,“林尚书被人带去西苑了!”
霎时间,沈砚昀不敢相信地抬起眼:“你说什么!”
“昨日有人打赌,说是谁能让林尚书开口说供就能得一袋银子。”那个狱卒带着哭腔,“结果没到傍晚人就被拉到西苑了!”
“一群混账东西!”
西苑是大理寺施行重刑的地方,平日里都是接近死罪的人才拉过去处刑的。现如今只是沈砚昀忙得抽不开身疏忽几日,他们便敢擅自做主将尚书拉过去。
“西苑的主事人在何处,本官要即刻见到人!”沈砚昀边说边快步冲向西苑。
待他走后,那个狱卒被身旁的同僚各踢一脚,细声谩骂他贪生怕死,把所有人都暴露出来。
西苑此时倒是安静。
沈砚昀直冲冲闯进去,转身就看到了绑在木架上的林尚书,可惜已经半死不活的样子。
那些狱卒上一秒还像浪荡子般对林尚书随意打骂,看到沈砚昀的下一秒便跪地求饶,头恨不得埋进土里。
“你们这是做什么!”沈砚昀右眼跳了几下,“本官只是没顾得上几天,你们都开始将他拉进西苑,若本官一时忘了这回事,你们岂不是要翻了这大理寺?”
“沈大人恕罪,属下不敢!”
“不敢?”沈砚昀指着像案板上鱼肉的林尚书,又说,“这就是你们给本官办的好事!”
“林尚书是安鸿将军押过来的人,这件事不仅是本官,甚至安鸿将军也一同协理。日后安鸿将军来大理寺,你们又该拿几个人头说话?”
许是那一刻,他们才开始真正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毕竟谁也不敢得罪那个刚回京没几天的安鸿大将军。
沈砚昀看他们惊慌失措,下一秒要原地自戕的模样,显然达到了他想要的效果。
还没等他继续往下说,身后有人匆匆地跑进来传报:
“大人,安鸿将军来了!”
沈砚昀悄然扯起嘴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