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晕如顷刻撒在湖面的金子,涟漪轻泛。
花园很静几乎没人,唯独清风宴里热闹不断。
“沈大人……”
沈砚昀回过神,转过头只见林绾莹跪在地面,楚楚可怜。
“林小姐这是?”
林绾莹摸着一缕细发,似是带着哭腔:“求大人,让民女再见父亲一面吧!”
这时的林绾莹,性子倒与之前书房见的完全不一样。
“林小姐求本官也无用,大理寺狱规矩森严,小姐还是早些回教坊司,也免少受些苦。”
沈砚昀说着,就想离开。
哪知林绾莹根本听不进去,见他要走便直接挽住他的腿不让走,且不停地哀求。
“林小姐,本官理解你思父心切,但如今你逃出来必定很危险,难道你要因为见父亲而陷入绝境中吗?”
“绝境?”
沈砚昀点头:“林府被封,小姐的归宿暂且在教坊司,逃离了教坊司又该何去何从呢?”
“我已是败落之身,原来没有归宿了啊……”
见她松开手,沈砚昀也急忙想离开。
走了好一会,背后突然传来声音:
“沈大人。”
沈砚昀再次回头,只见林绾莹站在湖边的石头那,黄晕落在她身上像添了道金光。单薄的衣摆随风飘荡,刹那间的对视,令他回想起书房最初的那双眼。
他朝她小心地走回去:“你这是做什么!”
“莹儿自知家父罪孽深重,但身在官场也是迫不得已。若是回到教坊司也只是被折磨而死,流浪在外被发现也是死……”林绾莹闭眼间落下几滴泪,薄凉的话刺痛自己内心,“何不跳入湖中任鱼儿啃食,只遗憾没能最后见上父亲一面……”
林绾莹这么做无非就是做苦肉计给沈砚昀看,她那么巧合出现在他面前,许是一直在暗中跟着他。
被拖出书房后,上官鹤然没有再管他,管事的也想对她用刑,是沈砚昀前去救下林绾莹。
他觉得她可怜,高门贵女沦落至此,像极了曾经在野外颠沛流离的自己。
那时候只有师父在帮自己,只有坚强的活下去才会有希望。
尚书之女为父投湖,只怕林尚书的事也会被有所牵动。
若她投湖自尽,必定会引来许多的人。
还没等沈砚昀开口,林绾莹就想纵身入湖。
“林小姐。”
叫她时人已经做好赴死的准备,全身倾了出去,沈砚昀连忙轻功跃起,而后拉住她的手腕将人救回来。
摔在地上的林绾莹茫然地看向沈砚昀,突然哭起来:“莫非沈大人连莹儿死都要阻拦?”
“生而不让见父,死又不准投湖。沈大人究竟怎样才能放过莹儿!”
这话说得,沈砚昀都开始怀疑起是谁先找谁的。
沈砚昀蹙眉:“你执着无非就是想见林尚书一面,何不活着想办法,反倒是做这些事情?”
“莹儿也想好好过日子,可家族败落,我已从高门贵女沦为婢女,若不见父亲一面又怎能安心呢?”
她哭得梨花带雨,树林间隐约有回音。
“也罢,你且起来,待日后本官自会带你去见你父亲。”
“可安鸿将军那……”
“本官自有安排。”
林绾莹这才停下哭泣,用帕子擦干泪水,水汪汪的眼眸里满是期许。
沈砚昀让她且找地方安置,而后头也不回地离开。
走出将军府,已是酉时。
马车缓缓停在沈府大门,沈夫人急得来回踱步。
见沈砚昀出来,众人这才走上前。
沈夫人握住他的手,边进府边问:“昀儿,将军可有为难你?”
京城的人皆知,武官眼里容不得文官。
“儿子没事,倒是今日将军府上热闹得很。”
刚走到正殿,小厮赶到沈砚昀身侧,沈夫人心领神会。
“昀儿想必也累了,早些沐浴休息吧。”
说着,沈夫人叫来婢女给沈砚昀送糖水。
殿内刚点上几盏烛火,小厮关上门。
他指了指信:“少爷吩咐的,都在里面了。”
“递信的可还有说什么?”
“没有。”
沈砚昀拆开信封,上面清楚的写着关于林绾莹的信息。
见他皱眉失神,小厮将头又低了些,轻声问:“少爷,可有什么不妥?”
“这上面确实不假,但这林绾莹在教坊司前的怎么没有写?”
难不成,林绾莹从没去过教坊司?
或是说,教坊司的人只见过她一面,而后人就逃出来了?
沈砚昀越想越不对劲,将信放在烛火上烧毁,而后派小厮继续去查。
待人走后,他又在案卷上添了几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