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怿蝻镇越近,夜里又冷了几个度。
下一秒,左上角的烛火突然被风扑灭,摘窗不停地响动,室内只有门外的月光照进来。
沈砚昀推开门,刚想去找小二换一盏灯,却见上官鹤然也站在门口。
他抬头看着上空,那轮弯月正慢慢地移进黑云里被遮蔽住。
后院侧门被风猛地吹开,随后发出嘎吱的响声,门外隐约传来几声狗吠。他们住在一楼,后院的侧门就在几米处,开门就能看见。
漆黑的后院没有灯火,低沉昏暗,很是骇人。
沈砚昀转过头,只见上官鹤然把食指放到唇边,朝他比了个“嘘”的手势。
风停了许久都没有动静,上官鹤然想去关上门。
刚走到庭院中间,猛烈的风再次包裹他的全身,四面毫无缝隙地吹来。
上官鹤然眯起眼,用手肘挡在额头。
沈砚昀觉得不对劲,扔掉蜡烛冲上前。
他们站在后院侧门前,莫名地被大风袭击,风里藏着锋利的碎片。
待风再次停下来时,两人衣摆似是有些破裂。
还没来得及反应过来,狗吠逐渐被银铃声掩盖,越来越近……
上官鹤然上前几步,冷眼挡在沈砚昀前面。
后院外的林子夜雾弥漫,蓝色微光与夜空不是一个颜色,远处隐约走来一个人。
那个人衣上流淌着夜的色泽,深蓝如深海般沉郁,却又在光下泛出幽微的紫晕。领子和袖口绣着银色荆棘纹,衣摆各处还垂有许多银铃。
再近些,方才看到半张脸被黑紫色纱巾遮蔽,半马尾带着几撮细辫,那双眼宛如丹凤。
他胸前还挂有银饰,最外层的镂空雕花链坠着三枚錾刻云雷纹的银铃,随着呼吸微微摇曳,发出细碎清响。内层收束的绞丝银链缠绕成螺旋状,中央悬着一枚六瓣莲花银锁,锁芯处嵌着一粒鸽血红宝石,花瓣边缘以极细的银丝掐出露珠纹样,在锁骨凹陷处投下粼粼光斑。
“这是……苗疆人的装扮。”
上官鹤然怎么也想不到,还没到怿蝻镇竟也能遇上南境苗疆人。
他没同苗疆人正面交过手,若是碰上善蛊的无非大难临头。
苗疆少年没有走进后院,而是在远处站了会,侧身示意他们跟过来。
两人跟到一处空地,苗疆少年才停下脚步。
他背着身说:“出来。”
话音一落,灌木丛里果然有人走出,是十几日前被李郁怀狠狠刁难过的劫匪。
若是此刻李郁怀也在,定然打得劫匪满地找牙。
看到这,上官鹤然也算捊清楚,合着那寨子中劫匪身后仰仗的是南境苗疆人。
劫匪满是怨恨地瞪着两人,同苗疆少年汇报情况:“高的那个是军官领头,至于身旁那个倒没听说过。”
“你们到底是什么人,为何还有苗疆装扮?”
到此,上官鹤然都揪着心,心存侥幸认为那人只是穿苗疆服饰装样子罢了,至于匪徒也不过同寻常匪徒那般简单。
劫匪倒洋洋得意:“我们大当家自然是南境苗疆人咯!”
此话一出,身旁的苗疆人又用力推了下匪徒的背,沉默不语。
劫匪有人壮胆逐渐嚣张起来,指着他们硬气道:“管我们是谁,你们伤了我们寨子那么多弟兄,今夜大当家来了我便不会再怕你们!”
“你尽管试试。”
“你!”劫匪几句话就被激怒,想拿刀上前却被身旁的苗疆少年扯住后衣领。
“大当家,他太嚣张了!您身手了得,必须要替小的们出这口恶气啊!”
苗疆少年没有说话,依旧将他紧紧拉住。
上官鹤然看着他,语气毫不退让:“庚昭国境内也敢有人劫朝廷军队,至于你的弟兄……哼,我们只不过是替天行道罢了!”
劫匪不乐意了,大喊道:“替天行道?你杀了我们寨子那么多人,有你这么替天行道的吗!”
这时,身旁的沈砚昀突然开口:
“对待劫匪,不就是该杀的?”
“你什么意思!”
沈砚昀语气很轻:“意思是你也该死。”
这句话不巧落进苗疆少年的耳边,他抬眼小心地看向沈砚昀,嘴角微勾起弧度,烦躁中又似多了番趣味。
劫匪刚想辩驳,没想到苗疆少年居然冷笑一声:“好大的口气。”
他的嗓音像山涧清泉,泠泠地淌过耳畔,每一个字都带着晨光的透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