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从来了怿蝻镇,沈砚昀等人就住进司门准备好的宅子。
宅子在东街,离街市很近,平日里有摊贩吆喝声,晚上除了有犬吠倒还算清净。
沈砚昀来时看过一眼宅子,只记得庭院同驿站的差不多小,三座内殿环着庭院也没有后房,屋子还算干净。
回来时,上官鹤然在主堂写字。
白色宣纸上写着“蕴福潜祥”四个大字,落笔干脆,笔锋带墨,行云而不乱。
李郁怀忙着叫人打扫屋子和搬东西,就连沈砚昀的随身侍从都不知道什么时候跑李郁怀跟前去了。
小厮捧着一堆箱子从他身侧走过,嘴里还喊着“让一下”,许是过于着急就没注意到脚下的台阶,下一秒手上的东西都飞了出去。
吓得小厮连忙蹲下去捡,抬眼时看到沈砚昀递来东西,顿时露出笑容:
“少爷,你回来啦!”
“不到半日,你们竟布置得差不多了。”
沈砚昀刚想接过几个箱子替他扛,小厮又边后退边阻止道:“少爷哪做得这些粗活,千万别让灰尘染了衣裳!”
闻言,他只好帮小厮扶正手中的箱子。
“安鸿将军呢?”
“在主殿写字呢,说是要制成匾额挂在院里头。”小厮的头往主殿摆去,“少爷从小精通书画,将军自是没有少爷写的字好。”
“等会被将军听到,将你拖下去打板子我可拦不住。”
小厮一听瞪直眼睛,吓得急忙闭上嘴跑开。
见沈砚昀进来,上官鹤然神色满意地停下笔问:
“沈卿觉得,本将军写得如何?”
“下官还以为将军会写万事如意那些。”沈砚昀端起茶杯,盯着纸上的字勾起唇,“蕴福潜祥,寓意不错。”
“那一会做成匾额便让李郁怀挂起来。”上官鹤然说完,走到主殿门前叫人去买木框。
待下人将东西都买齐,上官鹤然将匾额挂在主殿门上方,神气得很。
余光瞥见沈砚昀走出来,他抱着臂问:“沈卿刚才去了何处?”
“在湖边走走。”
“可遇到过什么事?”
沈砚昀神色凝重:“有位青年中了蝎毒,被路过的江湖医师救下,那位老医师似是对怿蝻镇的灾疫了解甚多。”
上官鹤然来了兴致,往门外望去时只看到下人在忙乱进出,没有其他人的身影。
“此人现在何处?”
“下官本有意请他到府上,奈何医师心向自由,便隐在山林之中。”
上官鹤然听完,蹙起眉:“你就这么放他走了?”
“既然他出现在此,怿蝻镇四周便是山林,定然不会走远。”
况且作为医师,他怎么会舍得眼睁睁看着镇上的百姓痛不欲生。
“若本将军是你,早将他绑来,管他什么自由。”说完,上官鹤然转身就走出院外。
夜幕里,宅子灯火通明,大门外有几个军兵驻守。
李郁怀同下人到西边的屋子休息,只有沈砚昀和上官鹤然还在东屋僵持。
上官鹤然本想搬到主殿将就一夜,明日便找司门算账,可主殿的窗户没修好就封闭起来还闷得慌,里头连张塌也没有。
无奈之下,他又回到东屋,可东屋也只有一张床。
院子小也就罢了,连床都少得可怜,此刻上官鹤然真想扒掉司门的一层皮。
沈砚昀整理好床铺,窗边的冷风贸然吹进屋内,如冬日般冰凉。
那床像是被人刻意定的尺寸,两个人睡竟正好。
“要不然本将军睡地下吧,夜里凉,你身子没习过武受不住的。”上官鹤然低沉住声,抱着被子看向沈砚昀。
“被子。”
上官鹤然装傻充愣:“啊?”
沈砚昀指向他手中的东西,不紧不慢地说:“被子,别让我说第三次。”
此话一出,眼前的人也顿时不乐意,一把将被子扔在地上,还往身后踢了踢。
“本将军虽然是习武之人身体健壮,但躺在地上被冷风吹一整夜自然不行,如今已然让出床,却连被子都没一张?沈砚昀,你未免过于贪心了吧!”
“那将军想如何?”
“要么一起盖,要么都冷着。”上官鹤然又抬手捡起被子,紧抱着它冷哼道,“地方自己挑。”
沈砚昀还真就拿他没办法。
同睡一张床,沈砚昀莫名觉得别扭。
上官鹤然睡在床外边,被子倒没有四处乱扯。
两个人背对背,中间像隔了条运河。
直到半夜,沈砚昀失眠了。
不是因为上官鹤然打盹,而是他想起那个在湖边遇到的老医师。
怿蝻镇灾疫严重,一路上来往的人都很少,难得见到有流浪医师四处行医。
况且医师对灾疫了解得那么深入,肯定不是碰巧路过那么简单。
沈砚昀越想越不对劲,闭上眼勉强睡去。
次日清晨,司门就登门拜访。
“哼!”
上官鹤然将酒杯狠狠掷在桌上,拳头攥紧到指节发白,指甲几乎掐入掌心,冷呵道:“司门平日就是这样办差事的么?连本将军也敢敷衍!”
“下官不知何事惹得将军如此生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