兰伊珩微偏眼珠,视线落在沈砚昀脸上。
身旁的人察觉到目光,同样看过去。
“怎么了?”
“新年…快乐?”兰伊珩有些惊异。
他怕不是以为那是指令什么的。
“没有别的意思。”沈砚昀解释道,“就是互道祝福语,在新的一年里都能得到福气。”
他似懂非懂地低下眸,双手紧握放到嘴边,哈出口暖气。
“新年快乐。”
他的声音很小,但沈砚昀听清了。
过了会,他又看到沈砚昀对着烟花闭眼,双手紧握成拳放在胸前,神情严肃。
待他睁开眼,兰伊珩才问:“你刚才在做什么?”
“许愿。”
兰伊珩又拍了拍掉在身上的雪,满脸不解:“许愿?”
“过年时许下的愿望最容易实现。”沈砚昀看着远处不断升起的烟花,又说,“生辰时也是。”
兰伊珩静静地听着,眼里看不清情绪。
苗疆人从来不信鬼神,他们只相信自己手里的蛊。
族里的老人们常说,在苗疆土生土长的人离开南境时,只有手里的蛊能保护自己,它可以杀人也可以利己。
苗疆人生平若有什么想做的尽管去做,只要自己手里有蛊,蛊虫忠主便会帮自己挡灾。
在他们看来,与其去祈求虚无的神明,倒不如自己动手去实现。
“那你许了什么愿望?”
沈砚昀犹豫一会,忽地说:“四海升平。”
兰伊珩朝他的侧脸看过去,那双眼微垂下来,眸中水光波动,紧抿着唇。
这真的是他心中所想吗?
兰伊珩何尝不知道他此刻在想什么,大仇未报,他又怎会就此安心。
“你……”兰伊珩只吐出一个字,眼神迟疑。
沈砚昀闻声转头对上他的视线,神情微怔。
他连忙别开眼,咽了几下口水,补充道:
“你的愿望会实现的。”
说完,苗疆少年一会用脚踢开地面上的积雪,一会又去打几下树枝,不再和他对视。
“趁现在烟花还没结束,你也许愿吧?”
兰伊珩骤然回答:“我没有愿望。”
“为什么?”
他扯起笑,语气慵懒:“我们苗疆一族除了自己的命,别无所求。”
沈砚昀抿着嘴,不再说话。
过了一会,沈砚昀捡起地上的柴火,转身想回去。
“阿桁。”
雪地里很安静,连尾音都能听到。
沈砚昀顿了顿,缓缓停下脚步,往身后偏头,依旧不开口。
“你能告诉我……你现在的名字吗?”
兰伊珩也观察到,他这次是以庚昭国官员的身份出现在怿蝻镇,必然已经不是从前那个他。
那夜在竹林,他喊出这个称呼时,沈砚昀的瞳孔是颤动的,神情微怔就像刚才那样。
“沈砚昀。”他回过神,只听见前面的人补充道,“这是我的名字。”
“都是哪些字?”
兰伊珩低眸,脑子开始用词拼凑出他的名字,但终究觉得不对。
“砚台的砚,昀光的昀。”
苗疆少年点了点头,眼里闪出一道光,说:“我的愿望已经实现了。”
沈砚昀转身又走上前,疑惑道:
“你不是说……?”
兰伊珩背着手,身上的银饰开始响动,他浅浅勾起唇,笑着说:“我本以为没什么用,没想到这么快就能实现。”
听完,沈砚昀无奈地呼出白气,眉头微垂,也勾着嘴角问:
“那你许了什么愿望?”
“知道你的名字。”
因为他实在不知道该要些什么。
“你问出来,我答便是,这也算愿望?”
“不一样。”兰伊珩抱着臂,压低声音,“这是我的第一个愿望。”
苗疆少年抬手将肩上的细辫往后扔,指尖碰上发尾的银铃,清脆地响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