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砚昀原本还在整理衣摆,听到这句话,顿时抬起头:“怎么,你是只有陛下的旨意才准许看人?”
“不是下官要为难大人,只是紫漱圣者身份特殊,如果是大人要审问别的罪犯,下官不用大人亲自开口都会带路过去。”
这么说,乔少卿也算委婉解释了自己把人请到主殿那么久的原因,早就不想让他过去。
沈砚昀慢慢走到殿中央,盯着他质问问:“紫漱圣者如今不再是陛下的宠臣,他还有什么身份让你们利用?”
“沈大人这是什么话,怎么就利益了呢?”
“你三番五次阻挠本官,不就是觉得紫漱圣者是从宫中押送过来的,况且从前还在陛下跟前理事,就觉得他身份尊贵?”
乔少卿也收起笑容,登时沉下脸反问:“沈大人这是想在大理寺闹事?”
“乔少卿,本官在问你话,你有几个胆竟敢反问本官?”沈砚昀冷眼睨视,鼻间轻哼,“莫说本官在大理寺闹事,就算你到陛下那告御状,你大抵可问问刑部审大理寺的罪犯,合不合规矩?”
听到他搬出“陛下”,乔少卿内心的火被踩灭了大半,霎时默不作声。
刑部尚书来大理寺寻个人都那么麻烦,沈砚昀真不知道上官鹤然一个武将,是怎么能让这帮人耐住性子恭维的。
若说大将军比乔少卿官职高,那沈砚昀也比他高,却反被质问。
若说受陛下重用,沈砚昀虽然比不过上官鹤然,但刑部与大理寺向来互相约束,审问罪犯也是合常理。
况且连着几日,刑部都收到大理寺的人递交审查建议,这不是摆明请他过来。
现今真来了,他们又不乐意。
沈砚昀走到主殿门前,背着身说:“早知你是来拦本官的,有那闲工夫跟你品茶,这会已经到大理寺狱了。”
过了很久没人回话,沈砚昀转过身,瞥向低头坐着的人问:“你不是说要亲自带本官过去,怎么还不动身?”
“这……”
一时半会,乔少卿也不知道自己该不该过去。
过去这不是在打自己的脸,当着下属的面出丑,他做不到;可沈砚昀是刑部尚书,要是被他以妨碍办案为由告到陛下那,怕是可以跟紫漱圣者做苦命人。
沈砚昀见他仍垂头坐在那不为所动,甩袖后匆匆赶去大理寺狱,反正大理寺的路他也熟悉。
再三犹豫,乔少卿终于肯抬头,刚想回答沈砚昀却见门口早已没有他的身影,吓得急忙追过去。
远远看到“大理寺狱”这几个字,沈砚昀加快脚步,当即就想冲进去却又被守在外头的狱卒拦住。
“你来做什么的?”
沈砚昀掏出尚书令,狱卒瞧清楚上面“刑部”的两个小字后,连忙退到行礼退到一边。
“尚书大人前来,怎么没看到乔少卿恭迎?”
他们可是知道,乔少卿最习惯阿谀奉承。
上回安鸿将军来大理寺狱,乔少卿还跟在身后有说有笑的,这回不过是换了个官,倒不见人影了。
沈砚昀瞥了一眼:“本官来审问罪犯,又不是专程来看望他的,叫他来做什么!”
“尚书大人息怒,是属下多嘴。”
之后,他迅速走进去,发现大理寺狱还像从前那般潮湿又脏臭,牢房里关着的人伸手出来鬼哭狼嚎,故意拖长尾音倒渗人的很。
他没走几步,转角就碰上岑宗。
“岑宗?”
岑宗闻声抬起头,原本一副凶神恶煞的脸在认出沈砚昀后,眼中闪过诧异:“你是……沈大人?”
沈砚昀叹气道:“这才不出三个月,你倒有些认不出我了。”
“是许久未见过大人了,突然出现在这才疑惑起来。”岑宗惭愧地笑了笑。
沈砚昀打量着他身上的黑色衣袍,依稀记得只有狱中干活的才会穿黑色,外头办事基本穿鲜艳的圆领袍,同时岑宗身上还隐约有血腥味,像市井刚杀完鱼的农夫,便打趣地问:“不过话说回来,你之前不是主薄么,怎么如今倒跑来这里边办事了?”
岑宗神色微变,笑容逐渐消失,把双手慢慢垂下:“哪里还是什么主薄,自大人去到刑部后,乔少卿调整了许多人的官职,估计之前见到下官与大人您交好,内心过意不去,就把下官降到狱丞,这才每日都在大理寺狱中不见天日。”
“竟有这等事?!”
早知大理寺少卿不是什么善茬,没想到还专门针对自己。
接着,他又从岑宗口中得知,曾经还在大理寺说得上话的几个小官,都被降了官职,摆明着背地里有多厌恶。
沈砚昀实在想不通,自己当任大理寺卿这段时间以来与大理寺少卿说过的话不超过十句,怎么就使得他这般心生怨恨。
讨厌自己也就罢了,还要牵连到其他人。
巴不得告诉全天下的人:
跟沈砚昀接触过的人都没有好下场一样。
要是这么说,那上官鹤然这尊大佛乔少卿倒是撼动不了,否则照安鸿将军的脾气,听到这些话不得让他吃不了兜着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