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哼,上官鹤然?”南荣景闻言,握剑的手放低了些,脑子开始思量其中的轻重,“陛下也就偏心,将他留在身边不受境外之苦!谁又可怜本将军的一番心思?”
门军听到南荣景对上官鹤然冷嘲热讽,只能紧攥拳头,硬是要将这股气忍下来,辩驳道:“南荣将军此言差矣,安鸿将军军功赫赫,名扬边境四野,且不说苏汝,就连黔姚也是安鸿将军直击匈奴才夺下的土地,岂是南荣将军口中所说自困牢笼的燕雀?”
燕雀安知鸿鹄之志,南荣景大抵是不懂的。
没等南荣景接话,那个门军转身就要离开,独留白虎营的人站在城门外。
次日,只听闻昨夜赶回来的军兵中有两个人失血过多身亡,还有个被蛊毒伤得奄奄一息。
城门缓缓打开,南荣景便驭马冲进皇宫。
快到乾元殿时,南荣景看到上官鹤然正从殿内走出来,当即气得心口作痛。
“白虎营的大将军不是应该在苏汝,怎有心回京了?”昨夜门军与南荣景针锋相对的事他也有所耳闻,只是没想到,南荣景还真的在城外忍了一夜,正好此刻遇到也能以此暗讽,“见陛下也不用这般装可怜吧?还弄得满身血迹……”
上官鹤然上前一步,南荣景就后退一步。那人还绷着脸,眸若浮冰。
南荣景扫了一眼上官鹤然,只见面前的安鸿将军那双丹凤眼里满是无尽的暗嘲,他身着乌羽色交领长袍,襟处和袂处都有银丝勾成的云月纹,肩上的黑色披风恍若泼墨,腰间还坠了枚暗红色玉佩,玉佩似有裂痕。发冠如一对鹤翼收拢,上头不知何时多了颗红色宝石。
上官鹤然瞧见他沉默不语,目光则汇聚在他身上的伤。
南荣景身上大大小小的伤,胸前多是横七纵八的刀伤,相比于上臂上的那道口子,就显得微不足道了。
南荣景有着细长的眼睛,比丹凤眼稍扁些,眼尾上扬的同时眼头微向下。平日里冷冷的,好似平生从来没遇到过一件开心事。他的睫毛浓密好看,鼻梁高挺,眼尾还有一颗痣。
他有着健硕的胸膛,比上官鹤然年纪长五岁,身上的血迹掩盖住铠甲上的亮光,倒让这血气方刚的青年多了几分哀怨。臂甲上环着几圈雪白的绒毛,领口和银甲边缘也有白绒围着,两边的肩吞是张牙舞爪的白虎,肩吞与臂甲还挂着几圈细银链,更引入的还是腰间那颗银色虎头,虎头的两颗尖牙露出,凶神恶煞怪骇人的。
南荣景还在京城时,也是得过“京城第一美男”称号的人。
金狮营的军兵栽在他手里,南荣景本应该见到上官鹤然就躲才对,可偏偏他还敢一字一顿地反唇相讥:“上官将军,你的心可真毒啊!”
南荣景也不是傻子,昨夜看到门军掏出带有金狮纹的令牌后,当即就猜到是上官鹤然在背后阻挠他回京。上官氏与南荣氏自来不合,这也是宋铩为了保上官氏而遣白虎营到苏汝的原因之一。
“呵。”上官鹤然冷笑一声,脸色当即黑下来,“那就要问问南荣将军,本将军金狮营的三万弟兄为何成了你的挡箭牌?”
一听上官鹤然知晓此事,南荣景怔住几秒,而后不以为意道:“无用之人,自然要成为本将军的垫脚石。”
“你!”上官鹤然上前几步,猛地揪起南荣景的领子,怒目圆睁,“南荣景!若不是你是庚昭国的将军,本将军昨夜便冲出城门杀了你!你害我三万金狮军落入敌手,换得你侥幸逃回京城,你的良心都拿去喂狗了吗!”
见南荣景嗤之以鼻,上官鹤然攥拳就想砸过去,拳头刚掠过上官鹤然脸旁,身后却响起李公公的声音:
“南荣将军,陛下有请!”
上官鹤然猛地又收回拳头,而后用力推开南荣景,他眼神深邃而冰冷,深埋着无法言说的恨意。
“南荣景,我们走着瞧!”
话音一落,上官鹤然快步远去。
南荣景偏头淡淡用余光扫了一眼,紧接着随李公公步入乾元殿中。
乾元殿内,宋铩在饮茶。
“臣南荣景参见陛下!”南荣景忍着重伤单膝跪地,喊道。
不知过了多久,龙椅上的人竟丝毫没有分给他半个眼神,还在低眸轻吹着杯中的茶水。
南荣景抬头一怔,很快又低下头:“臣南荣景参见陛下!”
殿内又是一阵沉默,连烛火都未曾晃动半分。
这皇帝在干什么?
南荣景抬头,朝宋铩身旁的李公公使了个眼色。
李公公注意到南荣景脸色一沉,忙上前几步就想劝:“陛下……”
怎料李公公只是提了两个字,宋铩就把将要入口的茶杯放下,话里听不清情绪:“南荣景,你可知罪?”
不是南荣将军,而是南荣景。
“陛下!白虎营被敌军突袭,许多将士都中了苗疆蛊毒!那褚令桁还放火烧了军营!微臣不忍让白虎营遭受如黑狐营和青蟒营那般覆灭之灾,便拼死捡了一条命回来求陛下施兵镇压!”南荣景情绪激动之下,脑子突然想起昨夜的事,又道,“还有昨夜,安鸿将军以一己私心将我等困于城外,让深中蛊毒的将士命丧城门外!陛下!安鸿将军其心可诛!”
宋铩听了他的言语,此刻内心只剩下失望。
明明问的是他对自身罪责的忏悔,偏偏南荣景还要把脏水往上官鹤然身上泼。
“听闻金狮营三万军兵成了你的挡箭牌?”
只是短短一句话,南荣景瞳孔急剧收缩,他呼气时吐出的白气,让他看不清龙椅上的天子,仿佛还有些陌生。
“陛下……”
“你说安鸿将军其心可诛,南荣氏又算得了什么?”宋铩将拳头砸在桌面,惊起茶杯发出响声,随即冷哼一声,“当初你祖父欠了黑狐营的命已还清,你便带兵离开京城去了苏汝,如今出了事就知道回来了,南荣景,朕不杀你,已是对你的宽宥!”
“南荣氏对陛下忠心可鉴!陛下莫要听信小人谗言而错怪了白虎营啊!”南荣景此刻倒觉得自己有十张嘴巴也解释不清,他奋力大喊牵动内伤,下一秒便咳出一口黑血,眼前开始逐渐模糊不清,耳边却有李公公担忧的喊声。
南荣景伤得很重,手臂虽说有护腕,但还是被褚令桁放的那把火灼伤手肘。褚令桁的火里掺杂着某种火药,绝不是一般的火,更像是背后有高人指点,竟对白虎营的短处了如指掌,随之攻瑕蹈隙。
除此之外,他的胸前有数十道刀伤,另一头臂部有道极深的伤口,所幸肉与里衣粘在一起,勉强止住了血,可情绪激动或是刻意武动,还是会牵及伤口。
他在乾元殿气火攻心,不得已之下吐出的那口黑血已经在说明自身能承受的伤痛已经到达极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