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30年6月9日，纪云玥接到这通电话的三天前。

路云咖啡馆最深处的单人座位上，一个身着白色长裙的女人垂着脑袋一动不动。及腰的长直发少部分落在桌子上，将她的大半张脸完全遮住，只露出一个鼻尖。

这个女人不知什么时候坐在了这个位置上，总之等咖啡馆老板注意到时，她至少维持着这个姿势僵坐了十分钟。忽略黑发长裙自带的恐怖气息，只凭身姿便能看出这是个美丽的女人。

大概是有什么伤心事吧。老板和店内服务员都没去打扰，默许了她坐在那里休息。

「你好。」

在听到这声招呼之前，女人低垂的脸上满是将死之人的灰白气息。

五秒钟之后，她才终于动了一下。

「我是恨意重生系统，编号1922。恭喜你得到了一个重新来过的机会，我可以让你在这个世界活下去。」

编号1922的声音很冷淡，即便是恭喜的话语，听起来依旧严肃。

听说人死后还有很长一段时间可以听到外界的声音。云轻闭上眼睛继续沉默了十分钟，确认自己还能思考后，再度睁开眼。

她此时在一处弥漫着咖啡香气的空间里，四周有人的细声细语不断传进她的耳朵，空气中适宜的温度好似化成一只手，暖烘烘地推搡着她的背。

“……我还活着？”一开口仿佛几个月没说话，云轻清了清嗓子，垂眸看着自己完好无损的右手。

「我是恨意重生系统。」1922重新介绍了一遍自己。

“重生”两个字的声调格外重，像是再说第三遍就会不耐烦地抄起桌椅砸人。

云轻的声音比她还冷：“我在跟自己说。”

1922：“……”

和一般的网络重生小说差不多的套路，1922是某个高维空间的产物，凭借云轻死之前浓厚的怨气而选上她，寄宿在她的大脑里，帮自己完成一些任务，从而让她得到再度活下去的机会。唯一与云轻认知不相符的是，1922的声音像个活人，不像是小说里的电子机械女音。

不过她并不在意。

对此云轻只有两点想说：

第一，那叫恨意不叫怨气，除非她改名叫怨气重生系统。

第二，“我没想活。”

1922：“……”

和新宿主的相处并不愉快，因此1922没告诉她，回话可以只在脑海里，并不用说出口。

一旁老板和服务员的眼神已经从心疼变成怜悯。

「难道你不想复仇吗？」

云轻自嘲地勾唇，眼睛已经再度弥漫上死意，“我连仇人是谁都不知道。”

「那更要复仇了。」

1922的声音此时听起来比云轻有温度得多。

「我会帮你。」

对于云轻来说，死亡不过是半个小时前的事情，对于系统的话并没有太大反应。

「错的不是这个世界，而是某一个人哦。」

1922的声音在脑中不急不慢地落下，听清内容的云轻如她所愿，脸色猛然一变。

“……你知道是谁？”这么久以来终于听见云轻带着情绪的话。

「不知道。」

「不过，我可以帮你找到他。」

云轻早在不知不觉中握紧了双手，指甲狠狠戳进手心，她却丝毫感受不到痛。

“有什么要求？”

宿主很上道，而系统却迟疑了片刻。

「我要你……帮我救一个人。」

-

从1922口中得知，云轻是整个身子一起穿越回了七年前，因此容貌和神态都是她当时临死前脆弱的样子，并不能在瞬间恢复健康。

而且在这个世界上，七年前的她还正按照轨迹生活着。

别人家的系统都是魂穿。

「……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在想什么。」1922大方承认，「我能力有限，能让你活过来已经很不错了。」

“嗯。”云轻在离开咖啡馆半个小时后给1922来了个突然袭击，至此也知道了回复她不需要用嘴巴发出声音。但让她忽然用脑子跟别人讲话，还是不大习惯。

云轻这几天总算知道1922嘴里的能力有限是多“有限”，给她凭空捏造出户口之后，剩下的只够她偶尔输个营养液维持生命体征。

还要委屈自己住在她空荡荡的系统空间里，每天踩在虚拟的数据链上，连个像样的床都没有，心头憋了一万句的槽无处可吐。

如此对待宿主，饶是冷漠如1922也有些不好意思。

「见笑了哈，受过罚，能力都被抽走了。」

这是1922第一次主动提起自己的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