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末的余晖为东京都镀上一层奢华的金边。一辆线条流畅的黑色豪华轿车平稳地驶过繁华街区,最终悄无声息地停在一家需要提前数月预约的会员制高级会所门前。
车内,迹部景吾合上手中关于关西财团的最后一份文件,修长的手指轻轻按压了一下眉心。一周时间,他几乎将合作方——关西忍足财团的背景、主要产业、近年财报都刻进了脑子里。这次合作对迹部家族在关西地区的战略布局至关重要,父亲将初步接洽的任务交给他,用意不言自明:这是他成年前最重要的一次商业历练,只许成功,不容有失。
“少爷,我们到了。”身着制服的司机恭敬地拉开车门。
迹部调整了一下领带,迈步下车,少年挺拔的身姿和与生俱来的矜贵气质,让他与这处权贵云集的场所显得浑然天成。在穿着和服、举止优雅的经理引导下,他穿过静谧的廊道,走进一间名为“月影”的包厢。关西方面的代表尚未抵达,这在意料之中,身份足够贵重的人,总有资格稍晚片刻登场。
迹部点了一壶大吉岭红茶,氤氲的热气中,他再次审视文件上那个名字——忍足侑士,合作方的继承人,与他同龄。一个模糊的念头曾在他脑中一闪而过,但随即被否决,毕竟“忍足”这个姓氏虽不常见,但也并非绝无仅有。
包厢的樟子门被轻轻拉开,打断了迹部的思绪。他立刻起身,脸上已然挂上无可挑剔的、兼具礼貌与距离感的微笑。然而,这抹训练有素的微笑,在看清来人的瞬间,罕见地凝固、甚至出现了一丝裂痕。
走进来的,除了那位与父亲年纪相仿、气质儒雅中透着精明的忍足财团总裁之外,还有一个他再熟悉不过的身影——那个本该因为“家中有事”而请假缺席了今天部活的白痴队友!
“忍足……?”迹部几乎是下意识地低语,声音里带着一丝难以置信。他迅速扫过那人——深蓝色的头发,无框眼镜,此刻竟穿着剪裁合体的深色西装,而非冰帝那件灰白相间的运动服。平日里那副漫不经心的神态收敛了不少,但眼底深处那抹难以捉摸的懒散和戏谑,迹部绝不会认错。
年长的忍足先生似乎对迹部瞬间的失态毫不见怪,笑容可掬地开口:“迹部君,久等了。这是犬子侑士。今后在冰帝学园,还要请你多多关照指教。”他的关西口音温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分量。
忍足侑士上前一步,规规矩矩地行了一礼,语气是迹部从未听过的正式:“初次正式见面,迹部君。日后请多指教。”他甚至还特意强调了“正式”二字。
迹部眸色一沉,但强大的自制力让他瞬间恢复了常态。他伸出手,与忍足相握,脸上重新挂上优雅而疏离的笑:“彼此彼此,忍足君。”只有交握的瞬间,他指尖暗中施加的力道,透露了他此刻真实的心绪。好你个忍足侑士,隐瞒身份在冰帝待了将近两年,演技真是精湛得可以角逐奥斯卡了。
接下来的会谈在一种表面和谐、内里微妙的气氛中进行。两位长辈显然交情匪浅,相谈甚欢,很快就将话题引向了年轻人应有的交流上,并默契地找了个借口先行离开,将空间留给了两位“需要增进了解”的继承人。
包厢门合上的轻响刚落,忍足身上那层“规规矩矩”的皮仿佛瞬间被剥下。他几乎是立刻松弛下来,慵懒地靠进椅背,拿起桌上的清酒壶自斟了一杯,嘴角勾起迹部熟悉的那种带着几分玩世不恭的笑意:“啧,能看到迹部大爷你刚才那种震惊的表情,我觉得这两年的隐瞒都值回票价了。”
迹部没有碰眼前的红茶,他身体微微前倾,目光锐利如鹰隼,声音冷得能让周遭空气结冰:“解释。侑士。”
他罕见地直呼其名,显示事态的严重性。
忍足晃着手中的酒杯,透明的液体在杯壁上留下蜿蜒的痕迹:“没什么好解释的,古老的家族传统罢了。忍足家的继承人,在成年正式介入家族事业前,必须匿名在非关联企业的普通学校里生活学习,美其名曰体验‘真实’的世界,避免被阿谀奉承包围而失去判断力。”他耸耸肩,“我选择了冰帝,一部分是因为它的网球部确实全国顶尖,另一部分嘛……”他意味深长地拖长了语调,目光落在迹部身上,“当然是因为冰帝有一位如此……华丽的国王陛下,生活想必不会无聊。”
迹部冷哼一声,大脑却在飞速运转,重新评估着眼前这个朝夕相处的队友。如果仅仅是在网球部里扮演天才军师和双打搭档的角色,他可以容忍忍足偶尔的越界、散漫和那些一针见血的吐槽。但如今,对方摇身一变,成了与迹部家族利益息息相关的商业合作伙伴的继承人。这层关系,远比队友复杂千百倍。界限必须重新划定,而且要比以往任何时候都更加清晰、坚固。
“不必摆出那么可怕的脸色嘛,景吾。”忍足仿佛能洞穿他的心思,语气轻松,“公是公,私是私。这点分寸我还是有的。在网球场上,你依然是说一不二的部长大人,我依然是你的部员忍足侑士。至于球场之外……”他推了推眼镜,镜片闪过一道白光,“我们是即将开始‘深入了解’的合作伙伴,不是吗?”
第一次所谓的“继承人交涉”就在这种不痛不痒、暗流涌动的氛围中结束。双方长辈返回后,又寒暄了几句,便各自告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