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别跳!迹部——!”忍足再也无法抑制,猛地从长椅上一跃而起,失声嘶喊出来,声音里充满了前所未有的惊惶和绝望!
但一切都太晚了。
迹部的身体达到了跳跃的最高点,手臂挥出,全身的力量凝聚于拍头。然而,左脚踝处传来的、足以撕裂灵魂的剧痛,让他的核心力量出现了一瞬间的溃散,击球的动作发生了微不可查、却足以致命的偏差。
“啪——!”
网球如同出膛的炮弹,重重地砸在对方场地底线附近,然后……带着一丝微弱的旋转,堪堪擦着边线,弹出了界外。
“出界!”
边裁的声音尖锐地响起。
与此同时,迹部身体失衡,落地时,受伤的左脚根本无法承受下坠的冲击力,脚踝处传来一声令人牙酸的闷响。他整个人失去平衡,单膝重重地跪倒在了硬地球场上,只能用一只手死死撑住地面,才没有彻底瘫倒。
“迹部!!”冰帝选手区一片惊惶的呼喊。
忍足如同失控的野兽,已经冲到了场地边缘,却被冷静的裁判和迅速上场的工作人员死死拦住。
“让我过去!”忍足低吼着,眼中布满了血丝。
迹部低着头,金色的发丝垂落,遮住了他的表情,只能看到他剧烈起伏的背部,和汗水如同小溪般从发梢滴落,在身下的场地上积成一小滩水渍。他尝试着想要凭借自己的力量站起,但左脚传来的、几乎让他眼前发黑的剧痛,让他再次发出一声压抑的闷哼,身体晃了晃,险些彻底倒下。
对手顽强地挽回了这个赛点,小分6-6平。
早已待命的医疗人员迅速提着药箱冲上场,围住迹部,进行紧急的检查和处理。全场鸦雀无声,死一般的寂静笼罩着赛场,所有人的目光,或担忧、或同情、或冷漠、或兴奋,都聚焦在那个单膝跪地、如同受伤雄狮般的王者身上。
忍足被工作人员拦在场地边缘,双手死死地抓着冰冷的护栏,指关节因为极度用力而彻底失去了血色,微微颤抖着。他看着迹部低垂的头颅,看着他因强忍剧痛而微微颤抖、却依旧努力挺直的肩膀,感觉自己的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而冰冷的手死死攥住,然后残忍地拧搅,痛得他几乎无法呼吸,一种前所未有的、混合着恐惧、愤怒和无边心疼的情绪,几乎要将他吞噬。
不二周助不知何时也悄然来到了冰帝选手区附近,他没有靠近,只是静静地站在一个不远不近的距离,目光复杂地看着场内接受治疗的迹部,又看了看场边那个仿佛瞬间被抽走了所有冷静、濒临崩溃边缘的忍足侑士,脸上惯常的笑容早已消失得无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沉的、难以解读的凝重。
经过队医迅速的检查、喷上大量的冷冻喷雾、并用绷带进行加压包扎后,迹部推开了还想搀扶他的医护人员。他用手撑着她面,咬紧牙关,凭借着右腿和手臂的力量,一点点,极其缓慢地,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坚定,重新站了起来。
他的脸色苍白得近乎透明,嘴唇也因为失血和疼痛而失去了血色,但那双银蓝色的眼眸,却如同北极永冻冰层下燃烧的火焰,锐利、冰冷,却又燃烧着惊人的意志光芒。他抬起眼,目光先是扫过对面严阵以待、眼神复杂的对手,然后缓缓扫过全场寂静的观众,最后,穿越了半个球场的距离,精准地、牢牢地定格在了场边那个双目赤红、死死盯着他的忍足侑士身上。
那一刻,喧嚣的世界仿佛被按下了静音键,时间流逝的速度变得缓慢而粘稠。
在忍足几乎要窒息的凝视中,迹部对着他的方向,极其轻微地、几乎不可见地,扯动了一下嘴角。那不是一个笑容,里面没有丝毫暖意,反而像是一种带着血腥气的、残忍而骄傲的宣告——看,这就是王的选择,这就是我的道路。
然后,他决绝地转回身,弯腰,重新捡起了那柄陪伴他征战四方的球拍,步履蹒跚却异常稳定地,站回了属于他的底线位置。
“继续。”他对着主裁判说道,声音不大,甚至有些沙哑,却如同冰锥般,清晰地凿穿了整个球场的死寂,传入了每一个人的耳中。
忍足看着那个明明已经摇摇欲坠、仿佛下一秒就会碎裂,却依旧将脊背挺得笔直、如同永不屈服的旗帜般的身影;看着他重新摆出的、毫无破绽的战斗姿态;看着他左脚白色绷带下,因为剧烈运动而再次缓缓渗出的、那一抹刺目惊心的、如同红梅落在雪地上的鲜红色。
王座之下,必有鲜血与牺牲,铺就通往顶点的阶梯。
而这一次,忍足侑士清晰地听到,自己内心那堵用理智、克制、距离和无数个日夜的挣扎筑就的高墙,在迹部那决绝的眼神和刺目的鲜血面前,轰然倒塌、分崩离析的巨大声响。
他闭上眼,深吸了一口混合着汗水、尘土和血腥味的空气,再睁开时,那双总是隐藏着无数心事的眼眸里,所有的犹豫、挣扎、愤怒和恐惧都已褪去,只剩下一种破釜沉舟、背水一战的、近乎平静的决绝。
迹部景吾,你赢了。
你用你的血,你的痛,你的骄傲,你的固执。
如你所愿。
从现在起,我的界限,由我来打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