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原来你知道……”陆芃看着竺影,有些怔怔的。
竺影道:“那一次来找你,你让我别喝冷茶时,我便已察觉了端倪。”
“那为何还要来?你明知……”她声音渐渐低落,“明知我那些害人的心思。”
“可你没有。”竺影道,“我只是觉得你我不该这样斗,不管是为了什么。若你有苦衷,可以与我说。”
“对不起。”陆芃低下头,仅仅吐出三字,什么解释也没有。
竺影只是轻轻一笑,且当眼前人是没有苦衷的,纯粹恨她罢了。
看着那两只不再动的蛐蛐,她盖上盖子收起瓷盒,一句道别也没留下,就起身折返庭中。
陆芃也没有起身去送她,眼见盘中水冷透了,其上单单浮着两根草。
竺影一出门,禾玉就迎了上来。
“谈完了?”
“嗯。”竺影点点头,“你先回静和宫吧,我还想在外走走。”
禾玉道:“这么冷的天,别在外太久,记得早些回去。”
待她走远了,竺影才拢袖往相反的方向去,沿着化雪的宫墙,漫无目的地独行。
今日崔太常携其女进宫谢恩,宜夫人兴许会留崔家女郎在宫中用饭,竺影不想在这时回去。
这是崔家女郎第二次到静和宫了,上一回仅与二皇子匆匆见过一面,只记得这人对她印象不好也不坏,冷淡了些。
只是谁也没想到一桩婚事就这样草率地定下,圣上面前的指婚如同儿戏一般。
二皇子在席间很少说话,似是对她这位未婚妻不太满意。只有宜夫人拉着她嘘寒问暖,问些家长里短,她一一回答。
因而在宫中的这场餐宴,实在算不上愉快。
不等饭菜凉透,她已放下了筷子。
宜夫人又问她:“怎么停箸了,是饭菜不合口味吗?”
崔月仪道:“没有不合口味,只是家母不知道夫人会留我用饭,故而进宫前让我在家中多吃了些,现下还吃不了太多。”
宜夫人笑道:“那就好,你难得来宫里一趟,我还担心是我这做长辈的招待不周。”
崔月仪道:“夫人和善,如待女儿般待我,我到静和宫也如归了家一样,家母知道定会开心。”
宜夫人道:“既吃好了,趁屋外晴光好,就让二郎陪你出去走走,且当是消食。”
崔月仪不动声色打量着另一人,他哪里有什么闲庭信步的心思。没等他发话,先已回绝:“不必劳烦殿下了,今日在宫中逗留太久,算算时辰,我也该归家了。”
“也罢。”宜夫人笑着与孟晓道,“二郎,月仪对宫中不熟,你去送一送她。”
崔月仪看向他,听他平静应一声:“好。”
许是处于礼节和客套,他并未拒绝,却也算不上多热忱。
宜夫人朝紫裳递了一个眼神,紫裳得了示意,先去拿了伞,见屋外没有落雪,便走在前头为贵人引路。
午后的宫城安静极了,不闻喧闹,只有枝头上雪化的声音,伴着脚步声离去。
同行之人沉默了一路。
崔月仪就是在这时见到了竺影,一个抱伞独行的宫人,走在另一条覆雪的宫道上,略显匆忙。
那宫人打扮与寻常宫人没什么不同,却让她忍不住多看了几眼。
出了后宫,远远见了西华门。
这一路无人说话,还是崔家女郎先开了口:“殿下,我不常入宫来,能否让紫裳姑姑陪我在宫中走走?”
孟晓道:“无需我再相送吗?”
崔月仪道:“已经近了西华门,我只转转便回去,就不耽搁殿下的时间了。”
孟晓没再多言,待她与紫裳先行,才沿着来路返回。
崔月仪走了数丈远,不由向引路之人提及心中疑虑:“紫裳姑姑,我有些事想问问你。”
紫裳道:“女郎请讲。”
崔月仪问:“齐王殿下一直都这么沉默寡言吗?”
当着未来齐王妃的面,紫裳无法如实作答,只得说道:“殿下素来性子沉稳,喜欢独处,不喜多言。”
崔月仪道:“原来如此,我还担心他并不喜欢我。”
紫裳宽慰她道:“怎么会呢?殿下识诗书守礼义,女郎是他未来的妻子,他将来定会敬您爱您。”
“承姑姑吉言了。”崔月仪轻笑一声,随手摘下只玉镯子塞到紫裳手中。
“请女郎将镯子拿回去吧。”紫裳推辞着不敢收下。
崔月仪笑道:“仅是一点心意,请姑姑收下吧。送我到这儿就好,我记得回去的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