谷宿洺说完，那双极浅的蓝色眸子被泪花浸染，变成一汪海水。

悲伤开始将他裹挟，仿佛要同车外快速略过的风景一起，彻底消失。

纪悯：哦？有瓜。

“愿闻其详。”

即将破碎的alpha一字一句道：“我的爱人，十七岁那年出事……离开我了。”

他说得很慢，每个字都将爱意裹了又裹，直到裹不下去，才将其诉说。

瞬间，气氛随着这句话，降到冰点。

并不会安慰人的茶味alpha憋半天，最后憋出个：“节哀。”

如此强烈的感情，对于一直孤身一人的纪悯来说，还是太陌生了。

他对谷宿洺“一生一世一双人”的做法很赞同，可这情绪却无法感染他。

自从爸爸去世，他就再难以感受到“悲伤”。

或许苏轻应在这，能够说点安慰人的话？

也不知道苏少爷在做什么，有没有给他惹事……

可即便是如此伤感的情绪，面前的alpha始终没有泄出半点信息素。

从坐上会议桌的那一刻开始，到现在，纪悯都不知道这个谷宿洺的信息素是什么味道——

当然，他只是比较好奇。并不代表他是喜欢alpha信息素、搞AA恋的alpha。

或许是看出什么，谷宿洺勾起一个惨白的笑，“他分化成一个alpha后，我就去把腺体摘了。”

纪悯：……？

这个alpha疯了吗？

茶味alpha震惊过后，再次沉默。

他开始怀疑从五年前开始，自己就没在阳间了——

实在是太阴。

如果是真的，他只能心里默默给谷宿洺贴个“狠人”标签。

毕竟健康的alpha不会去摘腺体。没有腺体，不仅代表着会成为一个残疾alpha，更意味着身体功能紊乱，寿命缩短，病痛缠身……

只有坏处，没有一点好处。

但纪悯觉得这很大可能是假的，是谷宿洺瞎编的故事。

实在是太过玄幻，电视剧都不敢这么演。要是剧里有哪个alpha为爱人去摘腺体，编剧能被骂成筛子。

更何况，以李特助的能力，如果是真的，不应该查不到。

他严重怀疑，谷宿洺搞这一出，就是为了让他妥协，放弃盯着“谷乐”这块肉。

不过……

和他打感情牌？

谷宿洺这边的人也没做好对他的背调啊。

“是真的。”谷宿洺见人如此怀疑，刚涌上来的悲伤都浅淡不少。

他找到照片，将手机递给茶味alpha。

纪悯接过，垂眸看去——

两个少年互相搭着肩膀，在树荫下笑得灿烂，葱郁的枝条横过，带来无尽的、蓬勃的生命力。

是一张幸福到令人旁观者都忍不住笑起来的照片。

一个还能看出谷宿洺的模样，另一个……

怎么有点眼熟？

这不是……

二狗？！

纪悯将照片放大，确定这人化成灰他都认识，绝对不会认错。

他兀的沉默了。

那年一条巷子里，一起光屁股长大的兄弟，怎么摇身一变成为谷乐总裁的爱而不得了？

他努力回想，终于记起这位幼时儿伴的全名：全乐。

谷乐，谷乐，谷宿洺和全乐……

纪悯再、再、再次沉默。

而且，他怎么记得二狗昨天还在发朋友圈，晒自己在沙滩喝椰子的旅游照……

怎么人在谷宿洺这里，都开始过上忌日了？

居然还是假死脱身的戏码……

与这俩人比起来，纪悯觉得自己当替身这件事简直是小巫见大巫。

茶味alpha开始陷入两难——

出卖朋友换取合作，还是猛猛灌酒不一定达成合作……

难得，纪悯良心发现，没有把人供出来。

他沉默地将手机递回，神色莫名道：“节哀。”

一聊到曾经的爱人，谷宿洺不免性情起来。

“等会儿咱俩可要好好喝一杯。”

一听到喝酒，纪悯身子一抖，心里的恶魔瞬间占上风。

它低吟：“把二狗爆出去，爆出去吧，他小时候也没少把你拱出去……”

于是，纪悯拿起手机，找到备注为“二狗”的人，发了条消息过去。

正在享受阳光的二狗看到弹窗，瞬间惊坐起。

大狗：【你猜我遇到谁了？】

他和纪悯实在是太久、太久没联系，久到他得好好回忆一番，才能将名字和人对上号。

儿时的一点一滴涌上心头，对于早已实现人生自由的alpha来说，也算是一段值得回味的记忆。

人生是狂野：【谁？】

【你的爱情来了吗？】

大狗：【不，是你的。】

一提到爱情，全乐想起那个男人，瞬间头皮发麻。

人生是狂野：【爹，求你，别把我暴露出去！】

他真想给人跪下。

毕竟得之不易的自由，谁会想要失去？

大狗：【放心，暂时没有。】

“暂时”两个字一出现，全乐松口气的同时，小心脏又开始扑通扑通狂跳。

这种命运掌握在别人手里的感觉实在是难受。

纪悯看着对面发来的“求饶”表情包，缓缓勾起唇角。

有意思。

与茶味alpha高昂的兴致不同，摘去腺体的alpha难以再拥有起伏较大的情绪——

即便是如此地悲伤，情绪也来得快，去得快。

误以为对面人在和爱人聊天的谷宿洺吐出口气，看向窗外。

喃喃：“真羡慕你，爱人还在身边。”

他自嘲地勾起唇角，“一定要好好对他，不要像我一样，失去之后才后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