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珩颔首：“是么？我倒是挺想和你一起睡的。”

谢槿语：“……”

两日不见，他怎么突然变得这么多话？

偏偏他嘴上说着令人耳热的话，面上却一本正经、云淡风轻，她干脆装作没听见，径自在院子里找了个地方坐下。

这时，何大娘听到动静，神态焦急地从屋后跑出来：“庄姑娘，你可有事？”

“我没事。”谢槿语起身扶她坐下，想起刚才李叔说的贼人，关切问，“大娘，你没事吧？可有伤到？”

何大娘连连摇头：“我老婆子能有什么事，倒是你——那贼人来势汹汹，怕是冲着大人和姑娘来的。如今村里遭了灾，不少人家房子都没了，人丁四散，少不得要作乱。只怕有些人怨恨官府，把仇记在你们身上！”

说着，她注意到赵珩，双眼放光：“这俊后生……不是我们村的吧？”

“忘了介绍，何大娘，这是我在清江府的朋友。”谢槿语吸取教训没有说出景昭的身份，以免大娘不自在，眼里染上些担忧，“我倒没事，只怕牵连你们。”

县衙带来的护卫就守在何家门口，都是练家子，适才都被打趴下，受了伤。依照目前的情形，贼人是孤身闯入，看来不是一般人。若去而复返，门口那些村汉不堪一击。

想到这里，她不禁把视线投向了一旁立着的男人。

粗麻衣是那家里二十出头的儿子穿的，她见过。种庄稼的村汉平日干农活，生得魁梧，本以为他穿上会空，没想到竟然正好。他平日不显山不露水，锦袍加身时清逸俊朗、温润如玉，竟叫她忽略了，他实则腰身紧实，肩背挺阔，劲瘦有力。

也是。单论他当年能在江南的波诡云谲中挺过来，他便不可能是个文弱书生。何况她见过猎场上的执弓骑马的他，因用力而偾张的肌肉，她是摸过的……

何大娘去忙午饭了，多了一个人，她得再加个菜。谢槿语便起身到赵珩旁边，小声道：“听起来，那贼人还挺厉害的。你能打得过吗？”

赵珩：“……”

他没打算说那个贼人就是自己，只道：“外面有我的人。”

谢槿语顿时放下心：“你早说嘛。”

“不过，”她好奇起来，“要是一对一，你能打过吗？”问出口她就后悔了。单凭听来的三言两语，谁知道那人有几分功夫。

没想到赵珩想都不想便答了：“差不多。”

谢槿语觉得他在敷衍，小声嘟囔：“你怎么知道差不多……”

他突然又说：“别怕。有我在，没人能伤你。”

这话说得自负。谢槿语明显不信，便听他淡淡道：“我与竹影，能打个平手。”

她当然知道竹影的功夫，放在江湖武林也是屈指可数的高手，更不信了：“那当然了。他肯定得让着你。”

“下棋的时候，我也没让你。”

谢槿语莫名：“跟这个有什么关系？”

“你觉得他会让我，是因为我是他的主人，他欲以此讨好于我。”他解释，“但他更知晓，若他相让，不仅是对自己的不尊重，更是对我的侮辱。”

他顿了顿，神色变得温柔起来：“虽然我也想讨好你，却不能用这种手段。”

谢槿语：“……这不一样。我可不是你的主人。”话一出口，她莫名觉得怪怪的。

“是不一样。”他眉目温和，“我比他，更想讨你欢心。”

谢槿语沉默半晌，忽然抬起头，神色幽怨：“其实，你误会我了。”

“比起满盘皆输，我宁愿被侮辱。”

赵珩：“……”

两人正说着，大门处传来几声动静，张岳衡和门口村民寒暄半日，一进院子就热情打招呼，一屁股坐到谢槿语旁边。

他身后跟着个十七八岁的姑娘，刚和谢槿语点头微笑，就瞥见她身旁的男人。

瞳孔一震，便屈膝跪了下去，只是恐惧的目光紧紧锁着男人的面庞，羽睫如蝶翼般不住颤抖。

谢槿语连忙走过去扶起她，声音放软：“何姑娘，你怎么了？”

“他……他是——”何巧儿颤着食指指向赵珩，“贼人”二字还未宣之于口，只听谢槿语了然道：“哦，他是我朋友，来蹭饭的。”

说着，她往何巧儿手里塞进一小块碎银。——她刚刚从他那里要的。

话音骤然卡在嗓子眼。贼人的五官何巧儿看得清清楚楚，虽掩在黄土下，却极出众，她绝不会认错。

只是，彼时森冷阴寒的面目，此刻却温文尔雅，淡淡望过来，竟让人有如沐春风之感。

何巧儿“啊”了声，僵在原地，半天都没想明白。

还是赵珩率先开了口：“方才情急，吓到姑娘，抱歉。”

这一句，何巧儿差点又吓得跪下去。

谢槿语目光在二人之间梭巡，不可置信道：“难道……你就是那个贼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