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名字像投入平静水面的石子,立刻激起了涟漪。作为班上最引人注目的人物,林晟确实是话题制造机。
几个人不约而同地先瞄了一眼林晟那空荡荡的座位,又条件反射般紧张地扫了一眼教室前后门,确认安全后,声音压得更低了,七嘴八舌的议论像小气泡一样冒出来。
“我跟你们说,我听说他……杀过人!”一个男生神秘兮兮地开口,声音带着一丝刻意营造的惊悚。
“噗!”大家听后差点笑出声,“乱扯!你这个也太夸张了吧?怎么可能!”
男生像是被质疑了权威,有点急眼,梗着脖子压低声音辩解:“真的!有人亲眼看见他从警察局出来!说是跟什么……什么案子有关,好像……好像有人死了!”他努力描绘着细节,试图增加可信度。
“不信拉倒!”见大家纷纷摇头表示太离谱,男生有点下不来台,目光在圈子里扫视一圈,最后落在了安静看书的徐捷身上,“哎,徐捷!你不是跟他一个宿舍吗?你肯定知道点啥吧?这事儿是不是真的?”
几道目光瞬间聚焦在徐捷身上,充满了探寻和期待。
徐捷翻书的动作顿了一下。他没有抬头,只是淡淡地吐出三个字:“不熟。” 语气平静无波,听不出任何情绪。
“唉……”王强失望地叹了口气,“那可惜了。不过我是真听说他以前特别能打架,在初中就是出了名的刺头,三天两头请家长,办公室常客……”
旁边另一个男生瞪大了眼睛,插嘴道:“对对对!我还听说他跟校外那些混混巴结得很!是不是哦?” 这话一出,大家都你看我,我看你,面面相觑。毕竟林晟转来不久,他过去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对大多数人来说,都像一团迷雾。
徐捷的目光停留在书页上,那些关于奇点和黑洞的复杂描述似乎模糊了。耳朵里灌进这些真假难辨的传言,一个个尖锐的词汇像小针一样扎进耳朵里。一种本能的警惕和疏离感油然而生。他下意识地想:离这种人远点,麻烦。
然而,这个念头刚冒出来,脑海中却不由自主地闪过昨晚看到的手机屏保,那个缺着门牙、在妈妈怀里笑得无忧无虑的小男孩。那笑容是那么纯粹,那么温暖,和他现在这个凶名在外的形象形成了极其强烈的反差。
一个会用童年时和母亲的温馨合照做屏保的人真的会坏到传言中那种地步吗?徐捷握着书页的手指微微收紧,心底第一次对听到的事实产生了动摇。
就在这时,一个带着明显戏谑和嘲讽的声音,突兀地在人群后面响起:
“哟,聊我呢?聊得挺热闹啊。”
那声音不高,却像一道惊雷劈在众人头顶!
所有人像被按了暂停键,瞬间僵住,脖子如同生了锈的机器,极其缓慢、极其艰难地转向声音来源。
林晟不知何时已经回来,就斜倚在后门门框上,双手插在裤兜里,嘴角噙着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眼神扫过围坐在一起的众人,最后定格在王强那张瞬间变得惨白的脸上。他显然已经站在那里听了好一会儿了。
男生的喉结艰难地滚动了一下,声音干涩发颤:“林……林晟?你……你什么时候回来的?”
林晟歪了歪头,做出一副认真思考的样子,嘴角的弧度加深:“嗯……我想想啊……大概从‘听说他杀过人’那儿开始?” 他语气轻松得像在讨论天气,却让在场所有人的冷汗“唰”地下来了。
“啊……那个,晟哥……”男生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额头上渗出细密的汗珠,“我们……我们就是瞎聊,吹牛扯淡呢!你别当真,千万别往心里去啊!”
其他人也小鸡啄米似的疯狂点头附和,空气仿佛凝固成了冰。
林晟嗤笑一声,向前走了两步,站在圈子边缘,目光饶有兴致地在每个人脸上扫过,那眼神看得人头皮发麻。他甚至还抬了抬手,做了个“请继续”的手势:“别停啊,我听着挺有意思的。我还想听听我到底是怎么杀人的,跟哪个帮派巴结得最铁?继续,展开说说?”
他越是表现得大度,越是让人胆战心惊。男生第一个扛不住压力,“腾”地站起来,声音都在抖:“我……我……我想起我数学卷子还没订正完!老师明天要查!” 说完,几乎是连滚爬爬地冲回了自己的座位,椅子腿在地上刮出刺耳的噪音。
这像是一个信号,其他人也如梦初醒,纷纷找借口:
“啊对!我英语单词还没背!”
“我……我去厕所!”
“我杯子没水了……”
刚才还热热闹闹的茶话会瞬间土崩瓦解,一群人作鸟兽散,回到各自座位上正襟危坐,目不斜视地盯着课本,仿佛刚才的一切都没发生过。只是那压抑的喘息和偶尔瞟向林晟方向又飞快收回的惊恐眼神,暴露了他们内心的惊涛骇浪。
林晟看着瞬间空荡的角落和那些仓惶的背影,撇了撇嘴,低声骂了句:“操,老子他妈又不吃人,跑这么快干嘛?没劲。” 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自嘲和落寞。
他的目光最后落在唯一还留在原地的人身上。他依旧低着头,专注地看着那本厚厚的英文书,仿佛刚才那场因他而起的闹剧和他毫无关系,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林晟盯着徐捷那副事不关己的冷淡侧影看了几秒,眼神复杂地闪了闪,最终什么也没说,转身回到了自己靠窗的座位。他重重地坐下,椅子腿摩擦地面发出刺耳的响声。他随手扯过一本空白的草稿本,拿起笔,泄愤似的在上面狠狠画圈。一个接一个,黑色的墨迹越来越深,越来越密,力道大得几乎要戳破纸背,直到整个页面被涂成一片压抑的漆黑,他胸中那股无处发泄的憋闷才似乎稍稍缓和了一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