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学期伊始,一切都显得清闲而散漫。学生们的心似乎还赖在假期温软的余韵里,对书本和课堂提不起十足的精神,空气中弥漫着一种慵懒的、尚未苏醒的气息。
谢志站在讲台上,看着下面这群明显还没“收心”的学生,眉头拧成了疙瘩。他决定召开新学期第一次班会,主题明确:选举班干部,把这盘散沙先拢起来。
然而,十七班的同学们对当官这份差事毫无兴趣。
谢志懒得浪费时间搞民主投票,直接祭出上学期成绩单,像点卯一样,把单科最高分拎出来当课代表。
点到谁,谁就蔫蔫地应一声,毫无热情。
“那么,班长呢?”谢志环视全班,声音拔高,“有没有人毛遂自荐?为班级服务,锻炼自己的好机会!”台下鸦雀无声,大家默契地低下头,或假装看书,或盯着桌面,眼神在空中无声地交流着同一个信息:别看我!这烫手山芋谁爱接谁接!
谢志等了半晌,没一个人举手,脸色沉了下来。他放弃了动员,直接开启“点将”模式,目光像探照灯一样扫过:“那就我来指定!林晟!”他手指一点。
正神游天外的林晟冷不丁被点名,茫然地抬起头,指着自己的鼻子:“我?”脸上写满了“关我屁事”的错愕。
“对,就你!”谢志不容置疑,“给你个机会锻炼锻炼!班长!”
锻炼?他觉得谢老头是想锻炼他的耐操度。
“副班长?”谢志目光继续搜寻,很快锁定了目标,“赵磊!站起来!你平时和林晟关系不错,你当副班长,协助他!”
赵磊心里哀嚎一声,硬着头皮站起来,脸上堆满假笑:“谢老师!我…我觉得我更适合体育委员!真的!跑得快,跳得高!”他试图自救。
谢志扫了一眼全班:“体育委员?有人愿意当吗?” 依旧是一片死寂。
“行吧,那就你,赵磊,体育委员。”谢志拍板,赵磊如蒙大赦,赶紧坐下,偷偷抹了把冷汗。
副班长职位空缺,谢志懒得再问,直接按学号点了后排一个瘦小、戴着厚厚眼镜、在班里几乎毫无存在感的男生:“杨峥!就你了,副班长!”
杨峥像受惊的兔子,猛地站起来,手足无措,头都快埋到胸口里了。林晟出于新班长的“职责”,试图朝他露出一个“友好”的微笑。结果杨峥吓得浑身一哆嗦,头埋得更低了,仿佛林晟的笑容是什么洪水猛兽。
得,这班子队伍,真团结。
周末清晨,阳光正好。江熙按捺不住,试探性地敲响了徐捷的宿舍门。他想约徐捷出去逛逛,毕竟来这座城市这么久,两人还没好好一起探索过。
徐捷其实也早有此意,但他心中藏着一个更重要的预案。这个念头,源于无数次享用林秋红那充满家常烟火气的可口饭菜,也源于林晟偶尔流露出的、对母亲辛苦的心疼。
林秋红的手艺这么好,只用来给儿子送饭,简直太可惜了,徐捷想。如果能帮她开个小餐馆,凭她的手艺,一定能站稳脚跟,生活也能轻松不少。自己一直白吃白喝,心里也总过意不去,俗话说的好,吃人嘴软,拿人手短。帮他们一把,也算了却一桩心事。
这个想法,在徐捷深入了解林家情况后,变得更加坚定。从林晟口中,他第一次清晰地知道林秋红的失聪失语并非天生,而是幼年一场突如其来的高烧,在缺医少药和家人的忽视中,无情地夺走了她聆听和表达的能力。
看着林晟讲述时,脸上那混合着心疼、无奈和深深依恋的复杂表情,徐捷内心震动不已。这个平时脾气火爆、天不怕地不怕的少年,只有在提起母亲时,眼神才会变得如此柔软。
生活给了这对母子沉重一击,但他们始终坚韧地微笑着面对。
徐捷从林晟身上,仿佛看到了林秋红的影子——那一定是一位坚强、乐观、永不服输的母亲。
这份在逆境中依然闪耀的亲情,让从小缺失母爱的徐捷感到深深的羡慕,也被深深打动。他决定,用自己的方式,尽一份力。与其让林秋红每天辗转于几份零工,透支身体,不如帮她创造一个稳定、能发挥所长的工作环境。这既是对他们恩情的报答,也是一次值得尝试的长期投资。
这个计划早已在他心中悄然成型。此刻江熙的邀约,正好给了他实地考察的机会。
“行啊,刚好我也有点事想出去办。”徐捷爽快地答应了江熙。
江熙喜出望外,乐颠颠地在宿舍门口等着。
两人先去了市中心繁华地带的购物中心,徐捷心不在焉地买了点生活必需品,目光却一直在扫视沿街的商铺和招租信息。
一个小小门面的租金报价让他暗暗咋舌,远远超出了他的预想,他这才真切体会到什么叫“寸土寸金”。虽然从小家境优渥,但自从与父亲决裂跑回万州,他的经济来源主要靠奶奶和李佳给的钱偷偷接济,早已不复往日的宽裕。
“搞餐饮,地段是关键…”徐捷心里盘算着,“太偏了生意难做,但繁华地段又太贵…”他咬咬牙,决定再看看更便宜的地方。
两人离开喧嚣的市中心,越走越远,不知不觉竟逛回了学校附近的老城区。
“渴死我了!”江熙抹了把汗,指着前面一家便利店,“我去买瓶水,你要喝啥?我请你。”
“不用,谢谢,我不渴,你去吧。”徐捷站在店门口,趁机拿出手机,专注地翻看着租房APP上的信息。
“徐捷!”江熙的声音突然从店里传来,带着点惊讶。
徐捷以为他遇到了麻烦,立刻推门进去。映入眼帘的,是穿着便利店蓝色工作服、正费力地将一箱矿泉水从推车上搬下来的林晟,汗水浸湿了他额前的碎发。
“这么巧?”林晟看到他们,也是一愣,随即露出笑容,放下箱子,拍了拍手上的灰。
“是啊,出来随便逛逛。”徐捷答道,目光扫过林晟略显疲惫的脸和身上的工作服,眉头不易察觉地蹙紧。
“林晟,你在这里打工啊?”江熙好奇地问。
“嗯,周末过来帮忙,挣点零花钱,也给家里减减压。”林晟笑了笑,语气自然,却让徐捷心里更不是滋味。他指了指后面堆满货品的小隔间,“跟店长熟,晚上通宵班还能在这儿凑合睡会儿。”
徐捷瞥了眼墙上的钟:“时间不早了,不打扰你工作,我们还有事,先走了。”他拉着还想聊几句的江熙,匆匆离开了便利店。
走在老城区迷宫般的小巷里,江熙忍不住八卦:“话说,你跟林晟…关系怎么变得这么铁的?感觉你俩…气场还挺合的?”
徐捷脚步未停,语气平淡:“有吗?还行吧。这事…说来话长。”他显然不想多谈,心思全在寻找合适的门面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