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一晚天台的星光和心事，让两个少年都辗转反侧。

第二天，林晟顶着一对浓重的黑眼圈开始了新的一天。

整个上午，他像被抽走了骨头，蔫蔫地趴在课桌上，眼皮沉重得如同挂了铅块。偶尔被老师点名，也是强撑着抬起头，眼神迷离，仿佛下一秒就能直接栽进梦乡。

不明就里的同学都以为他昨晚干什么坏事去了，只有他自己知道，这“痛苦”里掺杂着难以言喻的甜蜜，那是属于他和徐捷的秘密夜晚，是幸福带来的失眠。

徐捷的状态也没好到哪去，早上盯着黑板走了好几次神，那些公式和符号似乎都蒙上了一层薄雾。

他用力甩甩头，强迫自己集中精神。

课间休息时，他直奔小卖部，买了袋速溶咖啡，撕开包装，把苦涩的粉末倒进嘴里，就着冰冷的矿泉水硬生生咽下去。那股刺激的苦味直冲天灵盖，才勉强驱散了困意，眼神重新聚焦起来。

时间像长了翅膀，高三高考的紧张气氛刚刚消散，期末考的阴云又迅速笼罩了高一高二。

空气里弥漫着书本的油墨味和无声的硝烟。各个教室都静得出奇，只有翻书的哗啦声和笔尖划过纸张的沙沙声。

暑假的美好蓝图和沉重的作业负担紧密相连，为了能过一个相对轻松的假期，再懒散的学生也难得地拿出了几分拼搏的架势。

唯有徐捷，像个置身事外的观察者。他早已把目光锁定在九月初的学科竞赛上，眼前的期末考试对他而言，不过是按部就班。一班那些暗暗把他当作标杆、渴望超越的同学，看着他气定神闲的样子，心里又佩服又忍不住有点牙痒痒。

谢志为了给这群散兵游勇打一剂强心针，也祭出了久违的福利：“跟各科老师商量好了啊！这次期末考，只要总分比上次进步五十分以上，暑假作业——减半！”

“哇——！”教室里瞬间炸开了锅。短暂的欢呼后，看着桌上堆积如山、加起来足有半个手臂高的各科练习册和试卷，大家又冷静下来。

五十分，对于基础薄弱的十七班来说，这可不是个小目标。但想想能少写一半的作业，这诱惑力实在太大。学渣们开始了前所未有的报团取暖。

赵磊拿着刚从书店买回来的、崭新得几乎没翻过的英语教辅，愁眉苦脸地戳了戳旁边的林晟：“晟哥，这完形填空它认识我，我不认识它啊……”林晟也正对着数学练习册上密密麻麻的题目发愁，那些符号和数字组合在一起，仿佛天书。

赵磊挠着脑袋，突然灵光一闪，压低声音兴奋地说：“哎！晟哥！睡你旁边的不就是现成的超级学霸吗？找他教教咱俩呗？顺便……也带带兄弟们？” 他朝周围几个同样抓耳挠腮的同学努努嘴。

林晟当时正神游天外，恍惚间只捕捉到一个关键动词：“睡”。

他猛地转过头，一脸惊恐地看着赵磊：“睡？！和谁睡了？”声音都拔高了几分。

赵磊被他这反应吓了一跳，莫名其妙：“睡？我说徐捷啊！让他教咱们学习！”

“徐捷怎么了？”林晟更紧张了，以为赵磊知道了什么。

“我是说！请！他！教！我！们！”赵磊一字一顿地强调，哭笑不得。

“哦，教啊……”林晟松了口气，随即又垮下脸，拿着笔泄愤似的在草稿纸上戳了几个洞，“找他教？想都别想……死了这条心吧。” 他想起徐捷那句“不喜欢把时间用在错的人身上”，心里有点打鼓。

前面几个竖着耳朵听的男生立刻转过头，眼睛放光，齐刷刷地双手合十，对着林晟露出谄媚的笑容：“班长！好班长！帮帮忙呗？我们也想进步！求求你了班长！”

一声声“班长”像带着魔力的小钩子，精准地钩住了林晟那点小小的虚荣心。

他摸了摸鼻子，下巴微扬，那点儿混不吝的劲儿又上来了，想都没想就大包大揽：“小问题，包班长身上，我去跟他说！” 俨然一副我和学霸关系铁得很的架势。

豪言壮语放出去了，可低头看着眼前依旧是天书的数学题，林晟和赵磊对视一眼，默契地叹了口气，异口同声：“要不……咱先歇会儿？”

“好主意！”话音未落，两颗脑袋齐刷刷地砸在了课桌上。

晚自习结束回到宿舍，林晟一进门就凑到徐捷跟前，脸上堆满了讨好的笑容，。

徐捷抬眼看他这副样子，心里门儿清，叹了口气：“说吧，这次又是什么事？” 语气里带着一丝无奈，也有一丝了然。

林晟立刻抓住徐捷的手，激动地晃了晃：“真不愧是我的喜欢的人！心有灵犀啊！我想请你出山，给我们十七班想学习的兄弟们补补课，救救我们的暑假吧！” 说着，他干脆把脑袋往徐捷肩膀上蹭了蹭，试图用撒娇战术。

徐捷被他蹭得有点痒，无奈地摇头：“林日成，你有没有想过一个问题？我们早就分科了。” 他点了点自己桌上的数学竞赛资料，“我学理，你们十七班是文科班吧？我最多能帮你们补补语数英三门主科，政史地，我无能为力。而且，”他顿了顿，“这可不是小工程。”

林晟这才猛地一拍脑门：“操！对啊！那怎么办？” 脸上的笑容僵住了。

“你们自己想办法。”徐捷低下头，继续翻看自己的资料，语气平淡。

林晟哪是轻易服输的人。

第二天晚上，他充分发挥了班长的号召力纠集了十七班十几个真心想提分的同学，乌泱泱地堵在徐捷宿舍楼门口。

徐捷刚在操场上跑完步，额发被汗水浸湿，他拿着毛巾一边擦汗一边往宿舍走，一抬头，看到门口黑压压一群人，中间杵着那个笑得一脸奸计得逞的林晟，就知道这家伙没憋好屁。

他下意识低下头，想装作没看见混过去。

“徐捷！”林晟眼尖，在人群中精准定位，一声中气十足的大喊，瞬间让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到了徐捷身上。

徐捷脚步一顿，放下毛巾，深深叹了口气。

面对十几双充满了恳求、期待甚至有点崇拜的目光，他一时有些手足无措。

林晟赶紧挤到他身边，压低声音，带着点哄劝：“就按你之前帮我提分的那种方法来呗！徐老师你最厉害了！”

徐捷皱着眉，一把将林晟拉到旁边无人的角落，声音压得极低，带着点急迫：“林晟，我也不是谁都可以教的……”

林晟一脸不解：“什么意思啊？人都给你带来了，你这不是扫我面子吗？”

徐捷看着他，眼神复杂，干脆挑明：“我只是不喜欢把有限的时间，浪费在……错的人身上。” 他想起林晟曾经说过的话，补充道，“你不是也说过，要学会对讨厌的人说不吗？”

“我？！”林晟指着自己鼻子，表情瞬间从不解变成了难以置信的落寞，“我是你讨厌的人吗？” 那眼神，活像被主人抛弃的小狗。

徐捷被他这反应噎得一口气差点没上来，简直哭笑不得。

这人怎么这么会偷换概念，他越解释越觉得无力，最终在林晟可怜巴巴的眼神攻势和兄弟们殷切期盼的道德绑架下，还是无奈地、带着点咬牙切齿地点了头。

看着徐捷点头，林晟立刻多云转晴，昂首挺胸地走回人群，得意地宣布：“妥了哈！兄弟们！我就说徐捷够意思！幸好，我有个从来不会扫兴的男……呃，好朋友！” 他差点嘴瓢，赶紧把到嘴边的话咽了回去。

周末，他们跟老师借了间空教室。

徐捷站在讲台上，看着底下十几张或熟悉或陌生的面孔，清了清嗓子，一脸严肃地定规矩：“先说好，只有这一次临时抱佛脚。我只负责语数英三门主科，范围是考试重点和基础题，能帮你们提多少分，看你们自己的吸收能力。” 说完，他利落地翻开带来的笔记本和习题集。

林晟因为组织人稍微迟到了点，不好意思地敲门进来。

徐捷瞥了他一眼，没说话，只是用下巴点了点讲台正前方特意空出来的位置，那是重点帮扶对象的家属专座。

徐捷先从数学开始，在黑板上清晰地列出核心公式，讲解推导过程，语言简洁明了。然后找了道典型的例题示范解题步骤。“好了，下面这道类似的题，大家试着做一下。”他把题目抄在黑板上。

底下的林晟咬着笔头，眉头拧成了麻花，死死盯着黑板上的题目，脸上清清楚楚写着四个大字——“我不会做”。他下意识地抬眼看向徐捷，眼神里充满了求救的信号。

徐捷在讲台上看得真切，暗自叹了口气，放下粉笔走了下去。

他站在林晟桌边，拿起他的笔，耐着性子，几乎是手把手地带着他又做了一遍，从读题、分析、套用公式到计算，掰开了揉碎了讲。

起初还算心平气和，但看着林晟在自己刚讲完、公式还热乎着的情况下，带个数字进去都能算错，徐捷感觉自己的太阳穴突突直跳。

眼前这人，真的是自己那个打架时反应敏捷的人吗？怎么一沾学习，脑子就像被浆糊糊住了？他不断深呼吸，在心里默念：自己选的，自己选的，亲男朋友……要宠。

大概讲了一个多小时，不知是谁走漏了风声，空教室门口开始探头探脑。有真心想来蹭课的其他班学生，也有单纯被学霸徐捷开补习班或者来看徐捷吸引来的。

教室里的人越来越多，座位不够，后面和过道都站满了人，小小的教室变得拥挤而闷热。

站在讲台上的徐捷，此刻确实有种别样的魅力。

褪去了平时规整的校服外套，只穿着简单的白色T恤，手臂线条流畅。他拿着粉笔的手指修长而骨节分明，皮肤白皙，能清晰地看到手背上淡青色的脉络。

一边对照着教辅书讲解解题思路，一边用那双细长而专注的眼睛扫视着台下，眼神冷静而锐利，仿佛能穿透人心。粉笔灰偶尔沾在他干净的指尖，更添了几分禁欲的书卷气。

这画面，让不少坐在下面的女生看得有点移不开眼，心思早就飘到了九霄云外。

天色渐渐染上暮色。

徐捷抬头看了眼墙上的挂钟，放下粉笔，拍了拍手上的粉笔灰，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到每个人耳中：“今天就到这里。重点范围和解题思路都过了一遍，剩下的，就看你们各自的努力和临场发挥了。” 说完，他利落地收拾好自己的书本，目光状似无意地掠过前排的林晟，然后头也不回地走出了教室。

他一走，教室里立刻热闹起来。十七班的学生聚在一起，兴奋地交流着：

“我的天，讲得太清楚了！之前老谢讲这个几何辅助线，我听得云里雾里，徐捷一点就通！”

“是啊是啊，英语那个语法点也是，他总结的那个口诀好记！”

几个女生凑在一起，压低声音叽叽喳喳：

“刚才他看我那一眼……题根本没听进去！”